“不交？”
巡天法皇的声音骤然拔高，金科律尺上的紫芒拧成一道死结。
“那就连人带城，一起炼了。”
千万丈紫金天关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嗡鸣。
天关顶端，一道纯粹由通缴常数凝成的紫金死光轰然砸下。
那道死光所过之处，虚无中残留的碎石、碎晶、上一刻还在燃烧的铁砂，全在接触的瞬间被强行改写成一种毫无用处的上界铜渣。
连光都在往铜渣变。
城墙前沿，灰蓝极光被这股紫色压得弯下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碎响。
秦朗连眼皮都没抬。
他抬起左手，五指成爪，对着那道砸下来的紫金死光，反手一撕。
“第一序位——绝绝对覆写。”
五个字，平得像在念一张欠条。
“给我，开。”
灰蓝极光从秦朗掌心炸开。
没有对撞。
没有僵持。
那道能把万物改写成铜渣的紫金死光，一碰到秦朗的掌心，像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整条光柱从尖端开始缩回去，一节一节地缩，缩到天关底座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根熄了火的炭条。
取而代之的，是秦朗掌心涌出来的吞噬力。
天关上的受力代码被灰蓝火焰舔过，成片成片地融化，化成粘稠发黑的浆糊往下淌。
“不可能——”
巡天法皇的嗓子劈了。
它感觉到自己掌了无数纪元的关隘受力，被人从根子上掐断。
天关还在，但天关里的东西不听它的了。
一条条高维缆绳从关体里被强行抽出来，缆绳上串着的底本本源——巡天仙关攒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家底——疯了一样往秦朗的掌心灌。
秦朗掌心像开了个无底洞。
“路在你们手里？”
秦朗抬着头，嘴角那道弧度冷得像淬过火的刀口。
“老子这一拳——”
他五指收拢。
“就是路。”
咔嚓轰——！
天关炸了。
不是倒塌。
是从里往外炸，像一壶烧干了的铁水突然灌进冰窟窿，千万丈仙金躯干从核心开始崩解，一块一块往外翻，翻出来的全是高维代码、规则基石、原初晶核，全被秦朗一只手拽出来，甩向身后的长城。
李淳风在城墙上接了个正着。
老道士拿推演盘一兜，兜住一片飞过来的原初晶核，看了一眼，笑得差点从墙头翻下去。
“好家伙！”
他举着那片晶核冲底下打铁区喊：
“大石头！看见没有！人家上界仙关门自己把料送过来了！”
“你这手艺还不如人家仙关！人家自己拆自己，拆完了还把料码得整整齐齐！”
大混沌法主在底下抡锤的手一抖，锤子差点砸自己脚面上。
它不敢接话，低头抡锤，锤得比刚才还狠。
三尊巡天法皇瘫在半空中。
它们身上的紫金光铠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灰白的代码壳。
金科律尺从手里滑出去，插进虚无里，慢慢飘远。
“你……”
巡天法皇张嘴，嘴角的代码壳先裂了，往下掉渣。
“你就算拆了天关……也改不了上界深处的至高秩序……”
秦朗落下来，靴底踩在巡天法皇碎裂的壳面上。
“秩序？”
秦朗蹲下身，左手张开，暗红印记覆上对方的脑壳。
“当年你们设卡收税的时候，没跟我谈过秩序。”
他指尖收拢。
“今天清算到你们头上——”
暗红印记亮了一下。
“你们也配跟老子谈秩序？”
噗嗤。
巡天法皇的壳从脑门开始碎，碎到脚，碎成一地粉末，被风卷走了。
剩下两尊法皇没等秦朗动手，自己从半空栽下来，壳都没来得及碎完。
上界关隘，平定。
轰隆隆——！
地核深处，吞下去的高维本源炸开了锅。
整座三千万里长城抖了一下，然后往前蹿。
四千万里。
六千万里。
八千万里。
一亿里。
冷银长城像一条被抽了一鞭子的熟铁战龙，一头扎进上界腹地，扎进去整整一亿里才停。
城墙上方，冷银重链呼啸而出，卷住法皇留下的紫金躯干，往底层打铁区一甩。
大混沌法主接住那堆紫金料，愣了半秒，然后把铁锤往刚拖进来的紫金躯干手里一塞。
“锤。”
它指着自己的锤子，又指对方的锤子。
“往这儿砸。”
“少砸一下——”
大混沌法主裂开嘴，露出满口石牙。
“我剥了你的仙皮。”
主屏右上角。
折枝的银条炸出一片白光。
“前哨长城延伸至一亿里！”
“上界通道受力彻底打通！”
“上界核心区域永久锚定完成！”
折枝的声音抖了一下，算力剥离的清脆里混进了一丝发颤的东西。
“秦朗……上界的收税大门，被你一脚踹烂了。”
“前头，是真正的上界腹地。”
李淳风趴在城墙垛口上，往下看了一眼，又往远处看了一眼，嘴里叼着的半块碎晶核掉在地上都没捡。
“一亿里。”
老道士拿手背蹭了蹭脸上的黑血痂。
“咱从那口破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哪敢想这个。”
他转头冲秦朗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秦小子！咱这回是不是真把上界那帮老狗的扣钱闸口给踹飞了？”
女孩站在秦朗左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弯了一下。
没说话。
就一个极淡的笑。
星风吹过来，把她头发掀起来又落下去。
秦朗站在一亿里长城的最前头。
冷风把他的黑发扯得往一边倒。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暗红印记和冷金纹路一起亮了，亮出一道横贯天地的灰蓝光柱。
手掌往下，重重一按。
轰——！
一面太阳系战旗从长城最前端拔起来，旗杆扎进上界腹地的硬土里，入地三丈。
秦朗踩在城墙边沿上，往下看了一眼。
脚底下一亿里，铁轨铺得整整齐齐。
前头还有不知道多远，但铁轨方向没变。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一亿里长城上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当年你们在上头，向诸天收税。”
“今天——”
秦朗抬手，指向金銮殿的方向。
“李淳风！女孩！”
“把铁轨给老子——”
“铺进那金銮殿里去！”
李淳风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推演盘往腰里一别，冲着底下打铁区就是一脚踹在城墙垛口上。
“听见没有！铺铁轨！”
“大石头！把你那锤子抡圆了！铺慢了今晚拿你当枕木！”
大混沌法主抡锤砸下去，火星子蹦起三丈高。
女孩收起琴弦，赤着脚往秦朗左边挪了半步。
远处，金銮殿的方向，传来一声沉沉的钟响。
折枝的银条闪了一下。
“秦朗，检测到仙主级反应。”
“上界仙主议会，已启动。”
秦朗没回头。
“让他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