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块钱,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苏晚四天的工资。
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终究没能忍住,狠狠心买下了这盒面霜。
回到住处,她把面霜当成宝贝一般珍藏起来,平常根本舍不得多用。
每次洗漱完毕,只敢用指腹轻轻刮出一点点,小心翼翼涂抹在脸颊上。
此后,每当日子窘迫捉襟见肘时,她总会想起这次冲动消费,暗自懊恼不已。
总觉得那时的自己太过奢侈,不该这般大手大脚。
自那以后,苏晚彻底收起了心思,每个月领到工资,都小心翼翼妥善存好,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绝不再胡乱花销。
时光匆匆流逝,四个月一晃而过。
苏晚看着安稳的工作、和善的同事,心中暗自庆幸。
“自己运气太好了,初到城市便顺利落脚,拥有一份工作,往后大概就能如此平淡地过下去。
可世事难料,谁也没有想到,安稳的日子在第五个月戛然而止,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降临。
这天上午,招待所里还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可没过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人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小熊快步跑到服务台,脸色慌张地拉住苏晚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晚姐,出大事了!
你还不知道吧?
部队那边突然找上门,说要终止和钱老板的承包合作!”
苏晚手里的笔一顿,诧异地问:“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终止合作?之前不是一直相安无事吗?”
“何止是终止合作啊!”
一旁的大李凑过来,语气满是唏嘘,
“听说钱老板在外欠下了一大笔外债,如今拿不出钱款结算房租,这只是其一。
还有更惊人的,原来平时和他形影不离的那个时髦女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妻子!”
苏晚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不是妻子?那……”
“没错!”小熊连连点头补充,
“钱老板在乡下早就有原配妻子,还有孩子呢!
今天他乡下的老婆抱着孩子,直接闹到招待所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全都抖了出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霎时间传遍了整个四号楼。
那个年代风气严谨,无论部队还是地方,对于这类事情的管束都格外严格。
得知全部实情后,部队当即下达正式通知,直接下令关停四号楼,停止一切营业。
一纸通知下来,昔日热闹的招待所瞬间冷清。
一夜之间,苏晚、小熊、小辛、小陈、大李、小李这些在此谋生的员工,尽数丢了工作,所有人都陷入了焦虑之中。
钱老板自知理亏,也没有过多辩解,临时将一众员工安置在部队营房外侧的三间砖瓦房里。
这几间屋子本是他平日私下居住的地方,屋内柴米油盐一应俱全。
“你们先在这里安心住着,吃喝不用愁。”
钱全男面色疲惫地对着众人说道,
“我会去找部队的领导沟通交涉,争取让四号楼重新开业,大家再耐心等等。”
话虽如此,可不上班就没有工资进账。
一群人背井离乡出来讨生活,每日坐吃山空,心里全都七上八下,整日坐立难安。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几番来回拉扯、反复交涉之后,部队终于松了口,给出最后的期限:
允许四号楼再营业一个月,一个月后房租到期,必须彻底关停,所有人限期搬走。
这短短一个月,成了众人最后的喘息机会。
苏晚心里清楚,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趁着这段时间重新寻找出路。
她为人勤快稳重,又有高中学历,在一众员工里格外突出。
靠着自身优势,四处托人打听、报名应聘,顺利考上了部队制药厂,拿到了新的工作岗位。
只是新入职难题接踵而至,制药厂的集体宿舍还未分配下来,一时间没有落脚之处。
走投无路之际,她想起了一位熟人——江河的堂嫂。
这位堂嫂在附近毛纺厂上班,当初苏晚心灰意冷跳水,正是堂嫂的婆婆出手相救,两家也算有几分交情。
苏晚硬着头皮找上门,说明自己眼下的难处。
大热的酷暑天气,多人同住本就拥挤,可堂嫂念着往日情分,爽快答应下来。
“妹子别客气,不就是挤一挤嘛,晚上咱们同睡一张床,凑活一阵子没问题。”
这份情谊,苏晚牢牢记在心里。
她心里明白,在当下的处境里,对方愿意伸出援手,已是天大的情面。
本以为换了新工作、有了临时住处,日子总算能慢慢重回正轨,可命运仿佛总爱捉弄人,新的意外又接踵而至。
这天恰逢苏晚轮休,她闲来无事,便待在毛纺厂宿舍里休整。
忽然间,宿舍楼下传来一阵喧闹的呼喊声,一道男声反复叫着她的名字。
“苏晚!苏晚在不在?麻烦帮忙叫一下!”
苏晚坐在屋内,听见陌生的呼唤,心口猛地一沉,满心诧异。
她在这里落脚的消息,并没有告诉太多人,究竟是谁找来这里?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朝着楼下望去。
宿舍外围围着一圈铁栅栏,管理员阿姨站在栅栏内侧,眉头紧锁地对着门外的男人摆手。
“我们查过入住名单,没有你说的这个人,你不能随便往里闯。”
“阿姨,麻烦通融一下,我确实找她有急事。”门外的男人语气诚恳。
苏晚定睛一看,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栅栏外站着的,竟然是当初收留她、又为她介绍工作的恩人——新站旅社的老板,常林夫。
她不敢耽搁,连忙快步下楼,走到铁栅栏边。
“常老板?您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常林夫平日里总是神色严肃、不苟言笑。
此刻脸上却难得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意,隔着栅栏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小苏,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我前前后后打听了好多地方,最后从旅游公司老罗那里,才辗转得知你落脚在这儿。
你这丫头,换了工作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真是没良心。”
苏晚顿感窘迫不已,一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烫。
从她初到这座城市,在新站旅社落脚,再到常林夫热心帮忙引荐工作。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她时时刻刻记在心底。
她定了定神,轻声问:“常老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