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站在大堂中央,被来往旅客看得浑身不自在,臊得浑身发烫。
再怎么厚脸皮也待不下去,只能咬着牙,憋着一肚子怨毒,灰头土脸地转身离开。
等陈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一直悄悄留意这边动静的瞿兰,才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声劝道:
“三姐,别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得。
她就是自私自利,你心软一次,她就会缠你一辈子。”
苏晚接过水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积压多年的郁气,好像在刚刚那一场硬碰硬的对峙里,散了大半。
从前的她,总被亲戚情分绑架,怕被人戳脊梁骨,怕被骂忘本,事事迁就、处处忍让,最后委屈的只有自己。
可经过一桩桩、一件件糟心事,她彻底通透了。
不是所有亲戚都值得迁就,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她的心软。
善良要有底线,心软要看对象,对恶人退让,就是对自己残忍。
就在这时,常林夫恰好从外面办事回来,路过总台,瞥见苏晚神色稍缓,淡淡开口,语气沉稳又护短:
“该拒就拒,不用有顾虑。有我在这儿,谁也别想跑到四号楼为难你,更别想借着亲戚名义拿捏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苏晚心上。
她抬头看向常林夫,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一片清明。
在这座城里,她不用讨好谁,不用迁就谁,更不用为了不相干的人委屈自己。
守好本心,踏实做事,就足够了。
另一边。
被苏晚当众回绝、丢尽脸面的陈娟,走出四号楼后,站在燥热的夏风里,脸上的难堪很快被滔天的怨愤彻底吞噬。
“凭什么?
凭什么苏晚就能在城里风风光光,受人敬重,连老板都高看她一眼?
凭什么自己落得离婚、落魄的下场,低声下气求人,还要被如此羞辱?
凭什么她苏晚就能彻底摆脱过去,活得潇洒自在?”
嫉妒、不甘、怨恨一股脑涌上来,陈娟狠狠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安生!”
她转身直奔乡下,一路风风火火赶回家,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径直找到了江河。
一见到江河,陈娟立刻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添油加醋地说起四号楼的见闻,把苏晚的日子说得风生水起。
又把坊间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无限放大。
“江河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实话。”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刻意的挑唆,
“苏晚现在在苏市,可真是彻底抖起来了。
整个部队招待所四号楼来往全是有头有脸的客人,她跟常老板走得特别近,背后都有人撑腰了。
外面多少人私下议论,说她早就把你和孩子抛到脑后,在城里逍遥快活,心思早就不在家里了。”
“我好心好意去求她,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帮我一把,你猜她怎么做?”
陈娟故意拔高声调,语气满是委屈,
“她当着一堆外人的面,冷冰冰把我回绝,一点情面都不留,摆明了就是看不起咱们乡下人。
翅膀硬了就忘本,眼里早就没有你这个丈夫,没有这个家了!”
江河本就因为苏晚离家一年多,常年憋着一股郁气和不甘。
他怨苏晚狠心离开,怨她从不回头,怨她把自己和孩子丢在乡下不管不问。
平常无人挑唆,他还能勉强压制,如今被陈娟这么一顿煽风点火,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那张本就阴郁的脸沉得发黑,那只残疾的手臂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戾气几乎要冲破头顶。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苏市四号楼,当面跟苏晚对质,闹个天翻地覆。
可念头刚冒出来,心底的怯懦和忌惮就压了上来。
他清楚,苏晚如今在城里站稳了脚跟,背后还有常老板这样有头有脸的人撑腰。
自己孤身一人,又是身带残疾,真闹过去,不仅讨不到一丝好处,只会被人赶出来,落个更大的笑话,还要搭上来回路费。
去苏家庄里闹?
苏家在村里根基深厚,一个村民小组大半人都姓苏。
就算平时多有口角摩擦,一旦遇见外人过去挑事,就会立即转头,一致对外。
自己孤身前往,只会自取其辱。
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被陈娟彻底引偏了方向。
在江河偏执又扭曲的想法里,苏晚能如此干脆地抛夫弃子远走高飞,全都是大姐苏凤在背后撺掇、撑腰。
这笔账,他不能去找苏晚,那就全都算在苏凤头上!
某个午后,江河揣着一肚子戾气,阴沉着脸,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苏凤家门口。
苏晚大姐夫邱正林和大外甥邱家有在自家马路对面的窑厂,给村里烧窑。
这父子俩除了种田还是个窑师。
两个七八十岁的老人闲不住,在菜园里忙活。
大儿媳守着自家的小杂货铺,根本没空回家。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苏凤一个人在家收拾家务,安安静静,毫无防备。
江河不请自来,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闯进堂屋,浑身带着一股凶戾之气。
苏凤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是江河,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险些掉在地上。
“江河?你怎么突然来了?”
苏凤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江河根本不接话,一双阴鸷的眼睛像猎鹰一样在屋里四处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目光扫过堂屋,随即斜向一旁,落在虚掩的西屋房内。
西屋里挂着一截再熟悉不过的天蓝色花布拉帘。
只一眼,江河的情绪彻底失控。
那是当年他和苏晚成亲时的陪嫁物件。
早些年两人一起去苏市投奔亲戚,怕随身细软不安全,苏晚便把娘家带来的陪嫁,全都托付给大姐苏凤代为保管。
后来两人关系彻底破裂,日日争吵,那些东西就一直放在苏家,再也无人提起。
苏晚心灰意冷远走他乡后,更是打心底厌恶那段过往。
上次回乡招人时,苏凤特意问过怎么处理那些旧物。
苏晚只淡淡摆手,让大姐随意处置,不必再问自己。
那些东西,对她而言不是嫁妆,是扎心的伤疤。
可江河哪里知道这些,也根本不想知道。
在他偏执的认知里,苏晚嫁过来,所有东西都是江家的财产。
苏凤把帘子挂在自家房里,就是明晃晃霸占江家财物!
怒火“噌”地直冲头顶,江河再也控制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西屋,狠狠伸手一扯。
“哗啦——”
那截天蓝色布拉帘被他粗暴扯下,死死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铁证。
下一秒,江河猛地转身,对着空荡荡的院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尖锐刺耳的喊声,在寂静的午后传遍整条街巷:
“乡亲们都快来看啊!都来评评理!”
“苏凤你这个当姐姐的,还要不要脸!
竟敢霸占亲妹妹的陪嫁嫁妆!你也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