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王小琴又一次找到苏晚,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语气小心翼翼:
“苏主任,我跟您商量个事。”
苏晚抬眸看她:“你说。”
“我有个老乡,之前在国营商厦上班,就因为一次喝酒误事,被单位开除了,现在到处找活儿干。
您看能不能在招待所给他安排个岗位?
就算打扫卫生、干点粗活也行,他肯定好好干!”
王小琴赔着笑,语气满是恳求。
苏晚想都没想,直接摆手拒绝,语气格外坚决:
“不行,这种人我可不敢用。
喝酒误事,心性不稳,万一哪天酒瘾上来,在招待所闹事,惹来麻烦,谁担得起责任?
这事没得商量。”
王小琴急了,连忙替老乡辩解:
“苏主任,他人本性不坏,就是偶尔爱喝两口,平时老实本分,从来不惹事!
因为一时糊涂丢了工作,您就行个方便通融一下呗?”
苏晚态度强硬,没有一丝松动,
“招待所是公家单位,来往全是部队人员和旅客,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爱酗酒的人,我一概不收。”
王小琴见她油盐不进,只好悻悻作罢,心里却没彻底放弃。
又过了几日,王小琴不再提老乡找工作的事,绕回了介绍对象的话题,再次凑到苏晚身边:
“苏主任,上次跟您说的那个退伍军人陈建军,人真的特别靠谱,跟您年龄相仿,性子沉稳,您就抽时间见见呗?”
苏晚沉默许久,抬眼看向她,语气认真:
“可以见一面。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有过婚史,还有过孩子。
别等见面之后,对方嫌弃、反悔,闹得大家都难堪。”
王小琴一听有戏,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心!我早就跟他隐晦提过您的情况!
他根本不在意过去,就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女人,人特别实在,绝对不会让您难堪!”
苏晚不再多言,算是默许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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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苏晚骑着大红山地自行车外出办事,忙完赶回招待所时,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深秋的风吹乱了鬓角的发丝。
她的办公室在二楼,回楼上必须经过前台大厅。
刚一踏进大厅,她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前台的小陈低着头,眼神躲闪,几个路过的服务员全都悄悄往她这边瞟,一道道目光汇聚过来,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苏晚皱了皱眉,走到前台,看着假装埋头抄单子的小陈,淡淡打趣:
“怎么了?我脸上沾东西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看我?”
小陈猛地抬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颊通红,支支吾吾:
“没、没有!苏会计,您脸上干干净净的,啥都没有!”
就在这时,王小琴快步走了过来,笑着拉过身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对着苏晚介绍道:
“苏会计,这位就是陈建军!
就是我跟您说的退伍军人,今天特意过来见见您。”
苏晚抬眸看去。
前台旁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常来找王小琴的老乡阿良,另一个便是陈建军。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和她同龄,一米七几的个头,身形挺拔端正,五官周正硬朗,长相挑不出一点毛病。
只是此刻面无表情,眉眼冷淡,看着有些不苟言笑。
苏晚没有过多打量,语气平静:“你们先坐着等一会儿,我刚回来一身汗,上楼洗把脸。”
说完,她转身上楼。
今天她出去办事,特意穿了一身得体的衣裳:
上身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门襟和立领用玫红色镶边点缀,翻领干净素雅;
下身搭配深灰色挺括太子裤,脚上一双黑色马蹄跟圆头皮鞋。
她素来不爱梳妆打扮,素面朝天,却自带一股干净利落、沉稳清冷的气质。
洗漱整理完毕,苏晚将几人请到了自己的员工宿舍。
宿舍陈设简单朴素,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两把木椅,收拾得一尘不染。
室友小陈在前台值班,此刻宿舍里只有她、王小琴、阿良、陈建军四人。
王小琴连忙打圆场,笑着说:“大家别拘谨,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随便聊聊。”
阿良性子外向,率先开口,看向陈建军:
“建军,你当了四年兵,肯定有不少有意思的经历,跟苏会计讲讲呗,苏会计肯定爱听部队里的故事!”
陈建军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醇厚,不疾不徐: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日复一日训练、站岗、出任务,日子单调,但踏实安稳。”
“当了四年兵,那肯定吃了不少苦吧?”王小琴顺势接话。
“当兵哪有不苦的,咬咬牙,也就熬过来了。”
陈建军语气平淡,说起过往没有炫耀,沉稳内敛。
苏晚坐在一旁,偶尔轻声附和一两句,全程都是家常闲聊,没人刻意提起相亲、处对象的话题,气氛松弛,不算尴尬。
四个人东一句西一句,不知不觉聊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眼看临近饭点,苏晚站起身,温和开口:
“聊了这么久,想必大家也饿了。
我跟餐厅的霍主任是老乡,打个招呼,让他炒一桌家常菜,咱们一起吃点。”
“哎呀苏会计,您太客气了!”王小琴连忙客气道。
“没事,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苏晚说完,转身去了餐厅。
餐厅的霍修江也是同乡,平时多有照应。
一听苏晚要招待客人,当即吩咐后厨精心备菜,还搬来几瓶啤酒,热热闹闹准备起来。
一桌饭菜,几人围坐,推杯换盏,说说笑笑,气氛格外热闹。
苏晚心里本以为,一顿饭吃完,这场潦草的相亲也就到此为止。
从见面到吃饭,她全程平静淡然,没有心动,只把陈建军当成一个普通朋友。
酒足饭饱,陈建军起身告辞,王小琴和阿良也一同离开。
苏晚将几人送到宿舍门口,没有再多远送。
陈建军走到门口,脚步忽然一顿,缓缓转过身。
相处三个多小时,他一直冷淡克制,面无表情。
可这一刻,他忽然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干净温和的笑。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暖意融融。
那一笑,干净、踏实、真诚,毫无杂念,直直撞进了苏晚沉寂多年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