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瞥了眼后座柔软的棉垫,脸颊微微一热,轻轻点头:“走路吧,正好逛逛,散散心。”
“好,都听你的。”陈建军把自行车稳稳锁在路边的车架上,下意识靠外侧走,将苏晚护在内侧,避开过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动作很是自然,是当过兵刻在骨子里的细心。
两人并肩往商厦走,一路上气氛松弛,不尴尬,也不刻意。
陈建军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接地气,没有半句虚话空话。
“我退伍之后,被安排在镇化工厂烧锅炉。
干一段时间,就辞职去市里做保安。
后来,战友阿良说这边工资高,我就过了。”
他看向苏晚,眼底带着认真的规划,“我当兵时,在部队农场开过收割机,学过菌菇种植。
曾在部队招待所食堂负责采买,跟里面的师傅学过面点,会炒菜手艺。
往后成家过日子,烧菜做饭都不用你上手。”
苏晚侧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他,“没想到你还挺全能啊!
如此也好,我烧饭自己都吃不下。
如果咱俩成了,你可不能指望我。”
“那是自然。”陈建军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
“我还想着,以后不让你天天在招待所熬夜对着账本,费眼睛费心神。
而且,再好也是替别人干。
我家里有天有地,咱们可以承包几亩旱地长菌菇、种蔬菜。
生产队耕田机、脱粒机我都会开。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将日子过起来。”
苏晚心头微微一暖,脸颊发烫,没好意思接话,悄悄加快了脚步。
可心底像是揣了一小团暖阳,烘得暖洋洋的,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一圈温柔的涟漪。
十几分钟的路程,转瞬就到。
一走进商厦大门,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轻快的流行音乐环绕耳边,亮堂堂的灯光照得整个大厅格外气派,看得人眼花缭乱。
陈建军下意识伸手,轻轻护在苏晚身侧,怕拥挤的人群碰到她,低声叮嘱:
“这里人多杂乱,你跟紧我,别走散了。”
两人直奔服装区。
服装款式新潮时髦,西装、羊毛衫、风衣、皮衣、长裤琳琅满目,一排排挂满货架,看得人目不暇接。
陈建军的目光在货架上细细打量,最后落在一件米杏色、面前带有规整方块羊毛衫上。
软糯厚实的纯羊毛面料,版型宽松适中,贴身穿保暖,可以外穿。
他伸手取下羊毛衫,递到苏晚手里:
“你去试衣间试一试,我看着版型特别适合你。”
苏晚低头一看吊牌,心脏猛地一跳——198元!
要知道,九三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百八十块,这件羊毛衫,几乎抵得上普通人近一个月的薪水。
她连忙把羊毛衫往回塞,急声道:
“太贵了!198块呢,我不能要,快放回去!
我平时上班穿工作服、这么好的衣服,根本穿不上。”
苏晚身上穿的高领红色羊毛衫,也就九十九元。
“不贵。”陈建军不由分说又把羊毛衫塞回她怀里,语气带着温柔的坚持,
“难得出来一趟,试试又不花钱,合适咱们就买,不行再逛别的。”
苏晚拗不过他,只好拿着羊毛衫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她穿着羊毛衫走出来。
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通透,宽松的版型修饰身形,温柔又利落。
褪去了平日里的干练疏离,多了几分温婉柔和的女人味,气质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售货员在一旁连连夸赞:
“哎哟,姑娘穿这件太好看了!
纯羊毛的料子,保暖又耐穿,版型绝了,特别衬你的气质,买回去绝对不亏!”
陈建军站在一旁,眼神直直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惊艳,半晌才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就这件,买了!”
苏晚一看他又要去结账,急得快步上前拉住他,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
“陈建军,真的不用这么破费,太贵了,我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陈建军按住她的手,眼神温柔又坚定,
“你穿这件好看,特别配你。
钱挣来就是过日子、疼身边人的,给你花,我心甘情愿,别心疼。”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苏晚反驳的机会,拿着羊毛衫径直走向收银台,爽快付款,还细心让售货员装了精致的礼品袋。
苏晚站在原地,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这么多年,她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吃苦受累,没人疼、没人顾。
这一刻,一颗漂泊无依的心,第一次被人如此妥帖珍视。
随后两人又逛了三楼日用百货,陈建军看到一样,就轻声念叨一句“以后家里能用得上”。
句句都是对未来日子的规划,字字都把她划进了往后的人生里。
苏晚听在耳里,甜在心底,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意,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逛到午后,两人找了商厦旁干净的国营小吃店。
两碗鲜香滚烫的鲜肉馄饨,一笼皮薄馅大的白菜猪肉包子,简简单单,不到五块钱,却吃得暖心暖胃。
陈建军把自己碗里大半的馄饨,都轻轻拨到苏晚碗里,自己只留了寥寥几个,温和说道:
“上午逛了这么久,肯定累了饿了,你多吃点,补补力气。”
苏晚小声说道:“你也吃,别总给我,咱们一起吃。”
看着她低头认真吃馄饨的模样,眉眼温顺,干净又安静,陈建军忽然放下勺子,眼神无比认真,语气郑重又恳切:
“苏晚,我嘴笨,不会说花言巧语哄人开心。
但我跟你相处,是认认真真想和你走下去,不是随便玩玩,更不是一时兴起。”
苏晚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真诚炽热的眼眸,心头猛地一颤,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知道你以前受过委屈,吃过苦,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是我们的未来。”
陈建军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
“我只想找一个像你这样踏实、善良、心细的女人,安安稳稳组建一个家。
往后的日子,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咱们一起好好打拼,把小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积压多年的心酸、孤单、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苏晚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知道……我也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