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聚力,日子一天比一天厚实红火。
整条巷弄里,街坊邻里但凡提起陈家二房,无一不心生羡慕,总要多念叨几句。
苏晚是外乡远嫁而来,千里迢迢落脚在这座陌生村落,娘家远隔千山万水。
身边没有能掏心倾诉的亲友,孤身一人,遇事连个出头撑腰的人都找不到,平日里难免孤单落寞。
陈建军将她这份孤寂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自打二人成亲那日起,他便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往后无论自己去往何处营生,都一定要把媳妇带在身边,绝不让她独守空宅,闷出心结。
寒冬腊月,凛冽北风像刀子一般刮得人脸颊生疼,村里几个相熟的汉子相约下河摸鱼,换些零碎补贴家用。
陈建军穿上整套防水加厚的摸鱼皮衣,出门前必定先进屋喊上苏晚。
“晚晚,河边人多热闹,你披上厚棉袄,裹上头巾跟我一同过去。
岸边背风的土坡我提前给你垫上干草,坐着不冻身子。”
彼时苏晚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抬眼望向他被冷风浸得泛红的眉眼,柔声劝阻:
“河水裹着冰碴刺骨寒凉,你下水本就辛苦遭罪。
我就不过去添乱了,在家守着屋子暖暖和和,没必要出去挨冻。”
陈建军伸手替她仔细拢紧衣领,语气执拗又满是温柔:
“那可不行。我不在家时,你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守在我身边,看着旁人忙活热闹,心里也能舒坦些。”
苏晚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得裹紧厚棉袄,跟着一行人往河边走去。
岸边寒风呼啸不止,她蹲在避风土坡上,看着一众男人泡在冰冷水里来回蹚动摸索,双手冻得青紫,依旧弯腰在淤泥里翻找鱼虾。
“逮着大鲫鱼了!这个头拿到集市能卖不少钱!”
“好家伙,摸到一只老甲鱼,巷口集市最少能卖百八十块!”
“哎呀呀,这老螃蟹,居然敢夹我的手?回去就把它下锅煮了!”
一声声欢喜吆喝顺着冷风飘来,不多时,鱼篓便被鲜活的鱼鳖装得满满当当。
回到家中,陈建军先把鱼虾尽数倒进木桶,挑出几尾刺少的虎头鲨,交给母亲下锅炖汤;
又细心用厚木板压住盆口,生怕夜里甲鱼爬出逃走。
第二天天色未亮,他早早起身,先再三掖紧苏晚的被褥,拿布条扎牢被脚,不让一丝冷风钻进被窝。
随后抱着装货木盆赶去巷口摆摊售卖。
一趟生意下来,几十乃至上百块收入稳稳落袋。
他分文不留,全数交到苏晚手中。
但凡外出忙活归来,他怀里总会揣着用油纸仔细包好、刚出锅的热包子,一路上小心翼翼护住温度,到家拆开依旧热气腾腾,专门留作苏晚的早饭。
公公陈文连还特意专程跑一趟镇上,托老手艺人给苏晚打了一只厚实铜手炉,白日揣在手里暖手,夜里放进被窝,从头至脚都暖意融融。
一日三餐,婆婆做饭前第一件事必定先问苏晚的口味:
她想吃清淡,便少油少盐;
偏爱重口,便多加鲜椒调味,从来不会让她迁就旁人。
如今公婆跟着二房一同生活,家里田地、大棚菜地、养猪杂务,都是小两口陪着两位老人一同打理。
只有农忙插秧、割麦收稻这类紧要关头,苏晚才会下地搭把手。
外人见她平日很少碰重活,私下都暗自揣测她是城里来的,干不动农活。
可真到下地劳作,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苏晚手脚利落,长时间弯腰劳作也从不会喊腰酸疲惫;
旁人忙活半天顶多收拾半亩田地,她独自一人一天,便能稳妥做完整整一亩地的活计。
即便她这般能干,挑水、扛重物这类耗体力的粗重活,陈建军一点都不许她沾手。
哪怕只是去屋后河里拎清水,他也必定抢先接过来,从不让苏晚动手。
“细碎农活搭把手无妨,重活有我顶着,别累出病根落下隐患。”
时光一晃到1995年开春,地气回暖,冰雪消融。
苏晚拉着陈建军蹲在自家地头,细细规划地块用途。
“咱们用地膜搭建简易大棚,提前育苗种菜,抢占早春早市,售价能高出不少。
两分地种番茄,两分地种辣椒,两分地栽茄子,剩下一亩二分全部种土豆,土豆同样全覆盖地膜保温催芽,提早上市。”
陈建军蹲在一旁认真倾听,连连点头:“这些门道你看得透彻,规划得周全妥当。
翻土、搭棚、浇水这些力气活,全都包在我身上。”
夫妻俩在地头搭起一间低矮值守小棚,日夜轮班照看菜苗,松土、浇水、疏苗、防虫,每一步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苦心耕耘终有回报,没过多久,大棚里各类蔬果接连成熟,每日都能采摘新鲜蔬菜售卖。
十里八乡的村民听闻这里有反季鲜菜,纷纷绕路专程上门采购,销路全然不用发愁。
二房日子蒸蒸日上,隔壁大房那边,家庭摩擦却隔三差五便要爆发一次。
整条巷子房屋排布规整,站在苏晚家屋后,抬眼就能清晰望见大哥陈建余的院落。
两家并非同住一院,中间还隔着一户邻里,平日各自居家过日子,起居作息互不打扰。
只是大房四岁的儿子陈良杰,整日往二房这边跑。
一日三餐顿顿都在这边吃饭,只有夜里睡觉,才磨磨蹭蹭返回自家院子。
孩子养得白白壮实,四岁年纪脸蛋肉嘟嘟的,眼睛都显得有些挤。
吃饭格外挑嘴,瘦肉一概不碰,专爱吃油润的肥肉。
嘴巴塞得满满当当,油汁顺着嘴角不停往下淌。
一顿饭量,抵得上苏晚夫妻加公婆四口人的总量。
四位长辈都是心软宽厚之人,自然不会跟一个孩童计较吃食。
桌上但凡有荤菜,全都先紧着陈良杰。
陈建军总会趁旁人不留意,悄悄把盘子里鲜嫩瘦肉挑出来,夹进苏晚碗里。
“你整日操心大棚菜地,多吃些补身子,别总一味顾着旁人。”
苏晚看着碗里堆起的瘦肉,轻声说道:“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必特意留给我。”
“他天天过来吃饭,不差这几口;你不一样。”陈建军态度笃定,手中筷子依旧不停往她碗里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