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琴晚上下班回家后,陈建余把大棚菜地遭人故意损毁的事,原原本本摆在重琴面前。
本想借着这件事,好好敲打妻子一番,让她打消背地里生事的念头,不再无端挑起两房纷争。
可重琴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愧疚悔意,反倒在心底生出了更大的算计。
在她看来,公婆日复一日守在二房,整日帮着苏晚夫妻俩打理大棚、操持家务,就是所有矛盾的根源。
只要老人依旧跟着二房同住,全部人力、心力便会持续耗费在小儿子身上。
大房这边永远得不到相应照拂,她心里的这口气就始终难以平复。
思来想去,她心里敲定了一个自以为周全的主意。
撺掇二老正式分开过日子,逼着老两口搬出去单独开火。
在她的设想里,只要断掉二房这边的助力。
没了公婆搭手分担繁重劳作,仅凭苏晚和陈建军两个人,大棚的营生必然会受影响。
积攒许久的怨气,才能得以疏解。
打定主意后,重琴便开始步步谋划,三天两头借着看望儿子良杰的名头,趁苏晚两口子在地里忙活。
凑到公婆身边,话里话外旁敲侧击,句句都在劝说老人搬出去独居。
“爹娘,不是我做儿媳的多嘴,你们天天守在老二家里,从早忙到晚不得清闲,还总因为两家的琐事惹出不少口舌是非,这又是何苦呢?”
“如今村里人背地里议论不停,不少人都说你们一心偏向小儿子,长此以往,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名声都要受损。”
“你们年岁越来越大,本该放下劳碌,好好安享清闲,反倒夹在两房的纠葛中间日日烦心,哪里过得踏实?
不如搬出去单独过日子,自在清净,谁也不会妨碍谁。
两房往后,也不会再因为你们生出嫌隙。”
起初婆婆心里还满是犹豫,始终觉得一家人抱团同住,遇事可以彼此照应。
一旦分开,亲情反倒容易慢慢变淡。
可架不住重琴日复一日在耳边念叨,加上大儿媳隔三差五上门争执。
邻里之间的闲言碎语接二连三飘进院里,她心里也渐渐生出搬出去的想法。
夜里躺在床上,婆婆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侧过身对着老伴连声叹气:
“重琴说的那些话,细细想想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们留在这里,反倒成了两房矛盾的由头,日日不得安生。
不如搬出去,至少落个清净。”
陈文连反复斟酌了好几日,一桩桩接连不断的纠葛,看着老伴整日愁眉紧锁、郁郁寡欢,心里也拿定主意。
与其夹在两个儿子中间左右为难。
不如主动搬出去独居,消解重琴心中这份执念。
也免得继续留在二房,给小儿子两口子平添无谓的麻烦。
这天午后,地里阶段性农活暂且告一段落,院里难得一片安静。
公公特意单独把苏晚叫到屋檐之下,脸上带着连日郁结留下的疲惫,语气满是愧疚,郑重又无奈地开口:
“晚晚,有件事我和你娘反复斟酌许久,今天特意跟你好好说一说。
我们老两口打算搬出去,单独开火过日子。”
苏晚猛地抬眼望向老人,眼底写满错愕。
公公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耐心解释:
“一直留在这边,只会给你们增添麻烦。
我们也想往后过上几年清净日子。”
苏晚心头骤然一沉,强行压下涌上喉咙的酸涩,轻声追问:
“爹,你们搬出去打算住在哪?
手里没有多余积蓄,连一处落脚的住处都没有,往后独自过日子,方方面面该如何安排?”
“这件事我们早就细细盘算妥当了。”
“我提前跟你大奶奶打过招呼,她那两间长期空置的土坯房,一直无人居住。
我们搬过去暂住刚刚好,遮风挡雨不成问题。”
苏晚指尖微微收紧,心中万般滋味翻涌交织。
她自问嫁入陈家一年半有余,对待公婆向来恭敬孝顺。
家里大小农活,但凡自己能够搭手分担的,从来不曾推脱;
二老帮衬打理大棚菜地,她始终记在心里,平日里照料加倍用心,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可即便这般用心维系,终究还是抵不过大嫂的再三撺掇。
老人为了平息事端,执意要离开这个一同生活许久的家。
她沉默片刻,缓缓平复心绪,轻声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既然爹和娘已经拿定主意,我没有异议。
只是千万莫要让村里人误会,是我容不下老人,主动把你们赶出家门。
我远嫁来到这里,只求一份安稳的口碑,实在不愿背负不孝的说法。”
“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们心里自有分寸。”
公公面露愧色,语气满是心疼,
“对外我们会统一说辞,说是年纪大了,想要独居图一份清净,绝不会让旁人胡乱揣测,怪罪到你身上。
委屈你了,好孩子。”
双方沟通妥当之后,搬离分开过日子的事宜很快敲定。
苏晚嫁入陈家一年多,朝夕相伴、彼此照料的公婆,终究还是搬离了这里。
搬离那日,偌大的院子显得空荡荡的,往日一家人围坐说笑、一同忙碌的融融暖意消散不见。
苏晚静静立在院门处,目送二老背着包袱缓步走出大门,脚步慢慢走远,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口。
心口堵闷得喘不过气,鼻尖阵阵发酸,低落压抑的情绪将她包裹。
陈建军忙完农活赶回家里,一进门便看见妻子孤零零站在屋檐下,眉眼低垂,浑身都透着散不去的落寞。
他快步上前,伸手牢牢将人揽进宽厚温热的怀里,手掌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用温软沉稳的嗓音细细安抚:
“晚晚,别难过,也别害怕,往后这个家有我撑着。”
他微微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语气认真又笃定:
“从前爹娘在身边,多两个人搭手分担劳作;
如今只剩我们夫妻二人,也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
洗衣做饭、收拾家务,这些活儿我都会做,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所有难处由我来扛。”
温热结实的怀抱裹着踏实暖意,沉稳的话语一遍遍落在耳畔,抚平她心头的郁结。
苏晚埋在他的胸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泥土混着青草的干净气息,堵在心口的酸涩,总算稍稍散开几分。
她抬手环住男人坚实的腰,低声轻轻应了一声。
公婆搬离开是无奈之下的折中选择,往后偌大的家里只剩夫妻二人,大棚农活、家务琐事都要加倍操劳,肩上担子陡然加重。
可只要身边这个人同心同德、不离不弃,再棘手的难处,她都有一同直面的底气。
只是一想到重琴心底那份难以消解的偏执,还有横亘在两房之间,从未真正消散的隔阂矛盾,苏晚心底,依旧藏着一层淡淡的隐忧。
大嫂满心执念只为自己的得失,好不容易逼得二老搬出去独居,未必会就此罢休。
而被迫独自生活的公婆,日子未必真如众人所想那般安稳无忧,暗藏的风波,或许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