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清晨客人集中退房之后,苏晚办完所有登记手续,就拿起清洁工具上楼,帮忙铺床叠被、擦拭桌椅、清扫地面。
她并非刻意讨好,只是真心体谅二人的辛苦。
“菊明哥,娣姐,这边几间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们歇口气吧。”苏晚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笑着说道。
秦娣连忙摆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本该是我们的活计,总麻烦你。”
苏晚笑得一脸真诚,“都是店里的活,分什么彼此?我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也没啥。”
短短一周时间,盛菊明夫妻俩被她的勤快与懂事打动,打心底里接纳了这个姑娘。
两人逢人便夸赞苏晚踏实能干、心地善良。
平时更是处处护着她,厨房做了些可口吃食,总会特意留出一份给苏晚。
鲁象娥看在眼里,见苏晚一心埋头干活,举止坦荡,没有丝毫轻浮谄媚的姿态,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她不再将苏晚视作潜在的威胁,态度也亲近了许多。
遇到烦心事,也愿意拉着苏晚唠上几句。
就连顽皮的常小军,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温柔耐心的姐姐。
孩子平常无人管束,功课一塌糊涂,苏晚便利用空闲时间,帮他辅导课业。
她有着高中学历,讲解题目细致又易懂。
在她的教导下,常小军的成绩渐渐有了起色。
对学习也慢慢提起了兴趣,整日黏在苏晚身边,一口一个晚姐,叫得格外亲热。
闲暇之时,苏晚还会去到后厨,帮着老师傅择菜、清洗食材。
老人见她性情温和,也愿意打开话匣子,跟她讲乡下的趣闻、城里谋生的门道。
一来二去,苏晚和店里每一个人都相处得十分和睦,人缘越来越好,在旅社里也渐渐站稳了脚跟。
几日之后,去往张家港的常林夫终于回来了。
他一踏进旅社大门,目光便四处打量。
前厅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登记本工整规范,客房打理得窗明几净,整间旅社运转得井井有条,心中很是满意。
再抬眼看到柜台后身姿清秀的苏晚,往常被暂时压下的歪心思,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看向苏晚的眼神,多了几分轻佻的打量与算计。
苏晚将对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警铃大作。
她清楚,一味退让躲避,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想要彻底斩断对方的杂念,守护好自己的安稳生活,就必须主动直面,当众把话说开。
这天下午,旅社客人稀少,前厅格外清闲。
盛菊明夫妻在楼上整理客房,后厨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老师傅忙着准备晚饭,鲁象娥坐在一旁择菜。
常林夫无事可做,便坐在柜台旁的椅子上,端着一杯茶水慢悠悠品茶。
苏晚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径直迈步走到他面前。
向来温和的面容此刻冷了下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凛然。
常林夫见她神色异样,不由得一愣,放下茶杯问:
“小苏,怎么了?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瞧你脸色这么难看。”
“常老板,我今天有几句话,想明明白白跟你说清楚。”
苏晚站定在他面前,声音清冷,字字清晰,
“起初我感念你好心帮我寻到这份工作,一直将你视作正直仗义的兄长。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背地里竟有如此不堪的行径。
老话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身为一店之主,不思本分经营生意。
反倒把歪心思打到店内员工身上,做那些龌龊事,实在让人不齿。”
这番直言不讳的指责,如同平地惊雷,惊得常林夫脸色瞬间大变。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慌乱,下意识朝着一旁择菜的鲁象娥瞟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质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挑拨离间?
你告诉我是谁,我定然不会轻饶她!”
“你不必猜忌旁人。”苏晚寸步不让,语气愈发强硬,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做过的那些事,早就传遍了,根本瞒不住任何人。
事到如今,追究是谁开口已经没有意义。”
常林夫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脖颈都涨红了:
“我好心收留你,给你一份安稳营生,你不感恩也就罢了,反倒反过来指责我?
简直不可理喻!”
“我感念你的帮扶,所以一直安分守己干活。
但感恩归感恩,做人的底线我绝不会退让。”
苏晚目光直视着他,眼神坚定,气场十足,完全没有外地姑娘的怯懦,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给你两条路选择。”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紧绷的神情,继续说:
“第一条路,往后你安安分分做你的生意,恪守老板的本分,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的能力如何,想必之前钱老板也跟你提过。
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我便会一心一意守好前台。
账目、接待、登记所有事务,我都会打理得严丝合缝。
让你在外奔波谈生意,半点不用操心店里琐事。”
“若是你依旧执迷不悟,还想像从前一样算计店内员工,动那些歪念头。
那我们就此一拍两散。”
苏晚语气掷地有声,没有一丝犹豫,
“我苏晚孤身在外,无依无靠,但也绝非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我有手艺、有学识,凭自己的力气吃饭,走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大不了重新找一份工作,对我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
“两条路,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也好免去彼此日后的麻烦。”
常林夫怔怔地站在原地,彻底被这番话噎住,满腔的怒气也瞬间消散大半。
他原本以为苏晚模样清秀,性子看着温顺,稍加哄骗便能拿捏。
可眼前的女子言辞犀利,底气十足,周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硬气,和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心中快速权衡利弊,越想越是心虚。
整间旅社上下,真正识文断字、能打理前台账目与登记工作的,唯有苏晚一人。
他自己仅读过几天书,大字认不得几个,连开具票据都十分吃力;
妻子鲁象娥目不识丁,完全帮不上前台的忙;
盛菊明识字寥寥,只能干体力活;
秦娣也只会书写自己的名字,简单的账目都算不明白。
可以说,整个旅社的运转,根本离不开苏晚。
更何况苏晚勤快懂事,待人接物得体周到,主动分担杂活,和所有员工都相处和睦,有她在,店里少了无数矛盾与麻烦。
这样能干又靠谱的人手,走遍周边也难寻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