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压根不领情,嗓门拔得更高,指着苏晚鼻子就数落,
“一个黄毛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也敢在这种地方管事?
懂不懂怎么接待客人?
会不会做事?
信不信我打个电话,一句话就让你这破招待所开不下去!”
这话一出,大堂里休息的住客全都停下手里的事,齐刷刷侧目看过来。
苏晚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可依旧克制着怒火,语气冷静又坚定:
“同志,有什么问题咱们好好商量解决,没必要这么大动肝火、出口伤人。
这里紧挨着部队大院,不是您随意撒野的地方。”
“我出言伤人又怎么了?!”
男人被戳中,气焰更嚣张,上前一步,手指直直对着苏晚,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怎么?你一个看前台的小姑娘,还敢教训我?我看你就是给脸不要脸!”
眼看冲突就要彻底升级,跟他一起来的两个同事脸都白透了,又拉又拽,使劲往回扯他,又急又尴尬地劝道:
“老张!行了行了!别吵了!少说两句行不行!”
其中一个同事急得满头汗,连忙打圆场,
“人家小姑娘就是个打工管事的,替老板办事而已,你跟她较什么劲啊?多丢人!”
可这京市来的张男人根本油盐不进,一把甩开同事的手,还想往前冲,非要跟苏晚掰扯清楚。
“我今天还就不信了!一个小招待所,还能管得了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招待所门外,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步朝着大堂走来。
常林夫原本是抽空过来和苏晚核对这几日的账目,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大堂里吵吵嚷嚷,尖锐的叫骂声不停。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指着苏晚肆意谩骂、百般刁难,苏晚明明占理,却被对方死死压制,场面难看至极。
常林夫瞬间脸色一冷,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
他常年在部队边上做生意,打交道的都是军人干部,身形高大魁梧,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一走进来,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大半,喧闹声戛然而止。
常林夫几步走到柜台前,眼神冷冽地盯着那个嚣张的男人,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你在我招待所里干什么?耍浑耍错地方了!”
那京市来的男人被这股气势一震,下意识愣了一下,可很快又端起高傲的架子,斜睨着常林夫,语气不屑:
“你又是谁?我跟这里的服务员理论问题,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没关系?”
常林夫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冷硬无比,
“她是我全权托付、专门负责四号楼的负责人。
你当着我的面,冲她大呼小叫、出言不逊。
欺负我的人,就是跟我常林夫过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我劝你搞清楚,这里是军分区部队大院边上,不是你京市的办公室,更不是你可以随意耍威风、狂妄自大的地方。
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
男人被说得脸上挂不住,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
“你……你想怎么样?还想动手不成?”
“动手?我倒不想。”
常林夫一声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
“但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浑话,再敢抬手指着她,今天咱们就好好理论理论。
我这四号楼连着五所,背靠军分区,还容不下你这种不知轻重的外人在这里撒野丢人!”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
常林夫双拳微微攥起,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看样子只要对方再敢多说一句,今天这事绝对不会轻易了结。
那男人被吓得心里发虚,后背隐隐冒汗,可嘴上依旧硬撑。
旁边两个同事彻底慌了,脸白得像纸,拼了命地拽着男人往后退,一边鞠躬一边不停道歉:
“老板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他今天出门办事不顺,心情太差,说话不过脑子,口无遮拦,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被死死拖拽着往后退,那男人嘴里还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却再也不敢往前迈半步,更不敢再指着苏晚叫骂。
嘴上逞强,身子却老老实实被同事拉着往客房方向走。
常林夫冷冷盯着他的背影,沉声警告:
“我再说一遍,要住,就安安静静守规矩住下;
不想住,现在就结账走人。
别在我四号楼里丢人现眼,惹得所有人不痛快。”
直到那扇客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大堂里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散去,重新恢复了安静。
住客们看够了热闹,也纷纷收回目光,各自休息。
常林夫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转头看向苏晚,语气一下子柔和下来,带着真切的关心:
“小苏,没事吧?有没有吓着你?”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恢复平静,轻声道:
“我没事,常老板,辛苦您特意跑这一趟了。”
“说什么辛苦。”
常林夫眉头依旧微蹙,语气认真又护短,
“四号楼是我交给你的,你替我兢兢业业盯着打理,把这里管得井井有条。
有人敢在我的地盘上欺负你、刁难你,就是砸我的招牌,坏我的规矩。
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郑重叮嘱:“以后再遇上这种拎不清、蛮不讲理的客人,不用跟他客气,也不用自己硬扛着受委屈。
直接打内线电话给我,我就在隔壁五所,几步路的功夫,立马就能过来。”
苏晚站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暖。
墙外是寂静的三号楼,再过去是喧闹杂乱的五所,东边是整齐肃穆的部队营房。
在这片规矩森严、盘根错节、人情复杂的地界里,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外乡人,孤身在外打拼,竟然有人愿意这样明明白白地护着她。
常林夫被五所的琐事缠得脱不开身,却依旧把四号楼彻底放心交到她手里,不是简单的信任,更是真心把她当成了自己人,愿意为她撑腰。
苏晚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暖意,抬手整理好被震乱的柜台,继续坐回岗位上。
京市来的又如何?
自视甚高又如何?
仗着身份蛮横又如何?
在她的四号楼里,她守得住规矩,更守得住自己的底线。
如今有人真心为她撑腰,她往后的路,只会站得更稳,走得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