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疑惑拆开盒盖，一枚镶嵌着通透蓝宝石的足金戒指，静静躺在里头。
盒子内侧印着苏市本地大型国营商场的标识，底下价签清晰标注，售价1590元。
这么大一笔钱在九四年，简直是普通人好几个月的收入。
苏晚慌忙把礼盒往回推，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为难：
“常老板，这份礼我万万不能收，实在太过贵重，我受不起。”
常林夫又将礼盒推回来，指尖抵着盒身不让她退还，声音沉缓：
“就当是我和象娥送你的嫁妆。
你跟着我们打理生意、照看招待所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差错。
送你一份结婚礼物，本就是理所应当。
之前是我思虑不周，你别一直搁在心里耿耿于怀。”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安心回去和小陈把婚礼办好，过完年早点回招待所上班。
我多说一句，若是你过去发现他对你藏心眼、欺骗你，不用委屈自己，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找人过去给你撑腰，绝不会让旁人欺负你。”
苏晚手指攥紧桌角，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湿热。
眼前这个男人，曾经两次救下她的性命，多年来处处照拂她。
哪怕两人闹过矛盾，遇事依旧一心为她着想。
此刻她心里百感交集，感激、愧疚、疏离搅杂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可戒指这种物件，哪里有普通亲友添箱赠送的道理？
传出去别人也要说闲话，这份礼我真不能收下。”
苏晚心里清楚，戒指向来是未婚夫赠予新娘的信物，旁人再亲近，也不该送这样贴身贵重的首饰。
常林夫见她反复推辞，神色添了几分不耐，语气重了些许：
“让你收你就安心收着，哪有那么多顾虑？
我和你嫂子商量，原本打算直接给你一笔现金，可又怕你性子太实在，拿到钱转头全数贴补给婆家，到头来自己一点傍身积蓄都留不下。
首饰不一样，实打实属于你一个人。
攥在自己手里，就算日后两人有矛盾，他再糊涂，也不至于动心思变卖你的首饰换钱。”
这番话句句戳中现实，苏晚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常林夫见她沉默，放缓了语气，顺带安排起招待所后续人手：
“明天我让苏霞先来招待所顶替你，帮你代班一个月。
等过完年你从苏北回来，就让苏霞和小陈一同守前台接待。
财务这块，依旧靠你全权管理，账目营收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苏晚垂眸望着桌上装着蓝宝石金戒的丝绒礼盒，心里乱作一团。
窗外寒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窗簌簌作响，元旦宴席的热闹还历历在目，可眼下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沉闷压抑。
办公室里，只有苏晚和常林夫两个人，丝绒礼盒静静横在办公桌中间，蓝宝石金戒在灯下亮得惹眼。
苏晚还是推了一回，眉头轻皱，嘴上客套推辞。
常林夫见状，干脆把礼盒往她手边一推，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随意：
“买都买了，票据都一并拿过来了，你要是执意不收，我回头随手送给别人，有的是人愿意收。”
这话一落，苏晚动作顿住，心里瞬间盘算了一笔账。
一千五百九十块，放在现在，抵得上普通人安稳干五六个月的工资。
实打实一大笔贵重物件，真要是让常林夫转头送了外人，平白浪费这份价值，反倒可惜。
再转念想想，常林夫两次实打实救过她的命。
离婚官司输得一干二净，回苏市高烧躺了一个多月，是他日日安排人照料；
早前在四号楼误食葡萄食物中毒，整个人虚脱难受，也是他裹着厚大衣抱她赶去医院，守到深夜，回家还让妻子置办麦乳精、罐头送来给她补身子。
这份救命恩情摆在前头，这份首饰本就是他特意买来给她傍身，无旁人看见，无外人知晓，手里还有完整商场票据兜底。
自己如今手里宽裕，置办完全部婚嫁行头，身上揣着六千块现金，名下还有一笔六千元没到期的存折。
本就是不愁吃喝，坦荡收下来，就当是自己托他代为购置的也没啥。
苏晚收回推出去的手，指尖轻轻勾住礼盒边缘，心里冒出一句实在想法：
不收白不收，五六个月工资的物件说送人就送人，与其白白便宜不相干的外人，倒不如留在自己手里。
她抬眼看向常林夫，眼底那点纠结彻底散了，语气爽快利落，再无扭捏：
“行，那就谢谢啦，总不能真让你拿去随便送人。”
常林夫见她松口，脸上总算松了神色：
“这就对了，本来就是专门为你备下的，旁人哪里配得上？
钱你自己会挣是一回事，这是我们一份心意，留着当个后手，总没错。”
苏晚掀开盒盖看了眼那枚蓝宝石戒指，顺手把底下压着的购物票据抽出来，仔细叠好塞进礼盒夹层收好。
有这张单据在，往后不管是谁瞧见、随口问起来历，她都能坦然说是自己在久泰商城购置，根本不用心虚遮掩。
“东西我收妥了，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苏晚把丝绒小包贴身塞进帆布包内层，
“往后招待所账目、大小琐事，我只会打理得更上心。
真有需要我的地方，您随时开口。”
常林夫点了点头，顺势说起后续工作安排：
“明天苏霞过来顶替你一个月，等你苏北婚礼办完回来，就让苏霞和小陈搭班守前台，财务这块依旧交给你，换别人我不放心。”
“我记牢了。”苏晚应声。
“临走之前，和我说一声。”常林夫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
苏晚将首饰放进保险柜，嘴角轻轻扯了扯。
常林夫那句“不收就送别人”戳中了她实在的心思，贵重东西何必白白外流，自己收下反倒物尽其用，也算不辜负对方特意购置的心意。
再过几日，她就要带着满满置办齐整的婚装、六千块现金，动身跟着陈建军回苏北举办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