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公的观念当中,会闹成眼前这般晚辈顶撞长辈的难堪局面,根源就是儿子没能管束好自家媳妇。
陈建军向来恪守孝道,可眼见妻子深陷争执纠缠,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立刻抬手隔开公公挥过来的动作,拦在两方中间,一心想要把人劝解开。
院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婆媳二人情绪激动,言语激烈,互相发生推搡拉扯;
父子之间也在阻拦避让,几个人纠缠在一处。
吵嚷声此起彼伏,隔着院墙都能清清楚楚传到街巷之中。
“住手!大家全都停下来!”
村干部听闻这边闹出大事,快步带着两位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匆匆赶来,厉声喝止失控的场面。
几人快步上前,费了不少气力,才把纠缠在一起的四个人分离开。
婆婆发丝凌乱,衣襟被拉扯得歪歪扭扭,眼眶通红,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口就要诉说自己的委屈。
公公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苏晚有几缕长发散落在肩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色清冷沉静,看不出半分慌乱怯懦。
陈建军稳稳护在苏晚身侧,眉头紧紧蹙起,静待村干部评判曲直对错。
村干部环视过现场,又听围观街坊七嘴八舌,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完整道出。
望着这个平日里温和勤恳,却被一桩桩琐事逼到情绪失控的苏晚,村干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批评直接落到老两口身上。
“你们老两口实在糊涂!
全村谁都知道,苏晚一个外嫁过来的媳妇,模样周正,手脚勤快,靠着大棚种菜撑起家中生计。
待人谦和,做事孝顺,这般难得的晚辈,你们不懂得好好珍惜,反倒一再偏心偏袒,处处算计。
事情闹到如今,说到底,都是你们一步步造成的!”
村干部往前踏出一步,目光落在婆婆身上,语气愈发严肃。
“当初你们搬出去单独开火,本意就是避开两家纠葛,求得一份清净。可结果呢?
耳根子太软,被大儿媳重琴几句话就说动心思。
转头一心一意去帮大房下地劳作,还默许重琴把孩子送到二房这边。
让苏晚耗费精力帮你们照看孩童,你们四个人腾出全部人手,专心打理大房的田地。
做完这些,还跑到二房院墙外面絮絮叨叨,到处非议数落人家。天底下哪里有这样不合情理的事?
整件事我听得明明白白,实在让人难以认同!”
公公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开口辩解,被村干部抬手拦住。
“不必再说什么身不由己。重琴处处盘算二房,你们本该从中调解劝和。
反倒顺着她的心意偏向大房,把一堆麻烦,全都推给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小两口。
苏晚平日性情温和敦厚,若不是接二连三遇上过分的事,被逼到忍无可忍,安分过日子的媳妇,又怎么会闹到当众起冲突?
道理摆在明面上,这件事主要的过错,都在你们二老身上!”
围在一旁的邻里纷纷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佐证实情。
“可不是嘛,二媳妇向来宽厚,良杰经常过去吃喝玩耍,从来没有受过亏待。”
“老人转头帮大房干活,还跑到人家墙外发牢骚,换谁心里都咽不下这口气,换做旁人,说不定闹得更厉害。”
婆婆满心委屈,被村干部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得哑口无言,脑袋重重垂下,脸颊火辣辣发烫,再也没有方才抱怨的架势。
公公望着垂头丧气的老伴,再看向一旁静静站立的苏晚,愧疚涌上心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院门口这场风波,转瞬就传遍整条街巷。
经过这件事,村里人对远嫁而来的苏晚,也有了全新看法。
再也没人觉得她性子柔弱,可以随意拿捏。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待人宽厚是她的本心,可若是接连遭受算计、无端苛待,她绝不会一味忍气吞声。
陈建军微微侧身,抬手替苏晚理好散乱的发丝,压低嗓音,满是心疼:“委屈你了,是我没有护好你。”
苏晚抬眼看向身旁的丈夫,胸中翻涌的火气渐渐平复,眼底只剩清醒坚定。
一味退让换不来安稳日子,很多时候,包容反倒会被旁人视作软弱。往后她依旧会真诚待人,但倘若还有人想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对象,肆意算计压榨,她绝不会默默忍受。
院墙外头,被邻居匆匆叫来的重琴躲在角落,院里村干部的每一句评判,尽数传入耳中。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气又闷。
自己精心谋划的算计,半点好处都没捞到,反倒把公婆推到全村人的议论之下,心里那点小算盘,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两房本就紧绷的关系,经此一事,彻底捅破那层薄窗户纸,往后很难再回到从前。
自打院门口这场风波之后,村里再也没人敢小瞧苏晚。
大伙都知晓她为人宽厚,却自有底线,被逼到绝境绝不会逆来顺受。就连大嫂重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上门挑事,只能把满心不甘藏在心底,暗中另做打算。
光阴流转,地里最后一茬土豆全部采收完毕,颗颗饱满厚实,堆满储物偏房。
这一整年,早春大棚的反季蔬菜源源不断,常有村民上门采购,土豆顺利售卖变现,再加上平日里各类零碎收入,苏晚与陈建军攒下一整年辛苦打拼的全部积蓄。
夜里油灯摇曳,昏黄灯火铺满桌面。苏晚打开铁皮钱匣,把一沓沓血汗挣来的钱款,仔细清点整理。
陈建军坐在一旁陪伴,看着媳妇认真盘算家事,眼底满含温柔。
“咱们手里这笔积蓄,不能就这样闲置放着。”
苏晚把钞票码放齐整,抬眼望向丈夫,伸手指向院子西边。
“原先那间单砖搭建的小厨房,年头太久,墙体已经松动,每逢刮风下雨便会漏雨,住着很不安全。
我打算把旧屋全部拆除,原地新建两间宽敞屋子。
一间做新式厨房,灶台、储物区域全部规划妥当;
另一间单独隔出来作为粮食加工机房。往后添置碾米磨面的小型器械,帮乡里街坊加工粮食,多谋一份长久安稳的营生。”
陈建军点点头,顺着她的思路思索:
“办机房加工粮食,这条路确实稳妥。
不过还有一件事,前几天堂哥,也就是生产队队长陈建根特意来找我,跟我商议一桩要紧事。”
苏晚抬眸问道:“堂哥找你,是什么事?”
“咱们村里大多都是陈氏本家族人,堂哥身为队长,遇事自然愿意多照拂自家兄弟。”
陈建军缓缓叙说,“我早年当兵服役,曾在吴江农场待过,亲手操作过大型收割器械,耕地、摆弄农机的手艺早就练得十分娴熟。
生产队存放集体统一购置的拖拉机、脱粒机,都属于公有集体资产,需要一位手艺过硬、品性可靠的人专门管护使用,帮组里乡亲耕地、收粮脱粒。
堂哥斟酌许久,整个生产队,再也找不出比我更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