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翠瘸着腿往前挪了挪,眉头皱得紧紧的,越说越起劲:
“我最看不惯这副做派!
外头本就流传不少关于她的说法,还这般时常在外做工露面,招惹一堆是非闲话。
你小叔子那样老实本分的汉子,娶了她实在委屈,保不齐往后还要被旁人私下议论,脸上难堪。”
重琴连忙点头附和,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玩味:
“她大姨你想想,村里男子总爱往她家院子附近走动,就算没有别的纠葛,这些话传出去也不好听。
男人在外下地干活,免不了被旁人拿来打趣,这脸面又该往哪里搁?”
“当初她执意要来厂里上班,我就猜她心思不简单。
如今靠着试样这份相对轻巧的活计,在厂里站稳脚跟,往后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咱们和她同在一间车间,说不准还要跟着受牵连,实在晦气。”
“这话也别乱说,二舅舅性子刚烈,真把他惹恼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大家别忘了他当兵回乡那回,相彪抢他的脱谷机,直接被他一把推出去老远的旧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暗指向苏晚,看似平常唠嗑,言语之间却全是主观揣测与无端非议。
她们虽然没有直接叫出名字,可话里的指向太过明显,只要路过的人,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刚刚取完物料赶回车间的黄翠元恰好走到拐角,完整听完这番对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她提着物料篓快步走到三人跟前,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你们三个未免也太过分,凑在一处背后议论别人,就这么有意思吗?”
重琴冷不丁撞见黄翠元,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强撑着神色:
“翠元弟妹说笑了,我们就是闲来唠几句家常,随口闲谈而已,哪里算得上背后议论。”
“家常闲谈,不会句句专挑别人的痛处说,更不会凭空编造说法非议旁人。”
黄翠元把装满肠衣的篓子搁在工位桌面上,目光直视三人,
“人家之前有体面的文职工作,甘愿远嫁过来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一年多大伙全都看在眼里,为人聪慧手巧。
厂里领导看重能力,才安排我和她搭档做试样。
凭本事拿到的差事,怎么到你们口中就成了投机取巧?
夫妻俩相处和睦,建军处处体恤护着妻子,凭什么要被胡乱揣测,传出那些莫须有的闲话?”
重翠脸色僵住,仗着自己腿脚不便,硬着头皮开口反驳:
“我们不过随口闲聊,又没有指名道姓,你何必这般较真?”
“话说得这么直白,哪里还需要点名?”黄翠元寸步不让,
“同在车间做工,本该互相帮衬。
你们反倒总盯着别人挑是非,这些话传出去,外人只会觉得咱们车间风气糟糕。
苏晚性子宽厚,不愿和人争执,但不代表可以任由旁人随意非议。
那些捕风捉影的说法,你们亲眼见过实情吗?
若是这么怕旁人说闲话,干脆自家女子都不要外出做工,整日闭门待在家中好了。”
陈建英见场面僵持不下,连忙出来打圆场:“翠元妹子消消气,我们闲聊没把握好分寸,往后一定多注意。”
“分寸二字,本就该时时记在心里。”黄翠元语气稍稍缓和,态度依旧坚定,
“建英你好歹是家中大姑,不去劝解也就罢了,反倒跟着一起跟风传言。
依我看,你们就是见不得别人日子过得顺遂。
建军平日里和乡里同辈来往密切,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照应,向来如此。
正常邻里往来,怎么就能够牵强附会安到苏晚头上?
难道还能由她阻拦旁人上门走动?
难不成都要学某些人家,家中冷冷清清,半个来客都不许登门才算妥当?”
一番话说得三人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低下头闷头忙活手上活计,再也不敢多言。
而此时,苏晚正抱着刚送来的新品原料,站在车间后门,将方才全部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手指不自觉攥紧篓子边缘,眼底漫上一层冷意。
这些闲话背后裹挟的恶意,远比她料想的还要深重。
既然对方不肯安分,一再蓄意针对,那她也不会一味退让隐忍。
黄翠元正替她出头,冷着脸和重琴三人对峙,车间里剩下的几名女工,都悄悄抬眼望向这边,现场气氛紧绷。
重翠心里仍旧不服,仗着腿脚不便,又低声嘟囔一句:
“我们又没叫她的名字,是她自己心里有鬼对号入座,又能怪得了谁。”
重琴也跟着壮起胆子,抬眼斜看向黄翠元:
“就是,大家伙不过闲聊几句,非要揪着不放,难道车间里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了?
读过书的人反倒心思狭隘,几句玩笑话都承受不住。”
陈建英也在一旁小声附和:“本来就是随口唠嗑,没有坏心思,翠元妹子实在没必要如此较真。”
话音落下,苏晚提着样品原料,步伐从容地从后门走了进来。
眉眼平静,不见半分气急败坏,周身反倒透着镇定。
方才还在言语的三个人瞬间闭了嘴,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苏晚径直走到自己的试样工位,将手中物料轻轻放在台面上,目光淡淡扫过重琴、陈建英,最后落到腿脚不便的重翠身上,声音清亮,车间之内人人都能听清:
“没有直接叫名字,可每一句话都往我身上扣。几位是觉得旁人听不出话里的指向吗?”
重琴心头一紧,强撑神色:“我们姐妹私下闲谈,你不必硬往自己身上牵扯。”
“闲谈无妨,但不要把编排他人的流言当成家常。”
苏晚指尖点了点工位上厂里下发的试样图纸,
“大嫂方才还说读书识字没有用处,做活认字不认字都一样。”
她把图纸往前推了推,“既然你们瞧不上我做试样,这份活,你们谁可以来接手?
厂里新品试样,要对照图纸核对规格、记清各项参数。
看不懂文字图纸,这份差事谁又敢接?
车间主任把这份工作交给我和翠元嫂子,是看重我们看得懂资料,能够把控样品标准,凭能力干活。
到你们口中,却歪曲成靠着外在条件谋便利,实在太过荒唐。”
一番话直击要害,重琴脸色发白,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半句说辞。
苏晚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转头看向重翠:
“重翠方才编造不少关于我过往工作的不实说法,部队招待所的岗位流程,你又知晓几分?
当年我做登记员,片区业务考试年年拿第一;
后来做会计,也是日夜苦读整整半年,凭着实打实的考核,持证上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