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正式在丝绸旅馆一楼总台上岗之后,才真切意识到,这份岗位能够带来的收益,并不只有账本上固定不变的薪资。
旅馆前台一直有着清晰的收费规矩,客人办理入住时,房费和押金需要一并预收。
举个例子,一晚房费一百五十元,前台统一收取两百元整,等到客人退房,确认房间设施完好、物件齐全之后,再将剩余的五十元押金退还。
这家旅馆紧邻证券交易所,每到正午时分格外热闹。
前来炒股洽谈生意的老板、各地奔波的商旅客商,常常会开钟点房短暂歇脚。
这群人大都不在意零碎钱款,嫌来回找零麻烦,退房的时候便直接摆手,本该退回的押金余款索性放弃,当作留给苏晚的辛苦酬劳。
除此之外,每接待一位办理入住的旅客,苏晚还可以拿到老板发放的五毛钱人头提成。
往来客流源源不断,钟点房客、长租短住的客人络绎不绝,日积月累下来,这笔收入十分可观。
还有不少外地旅客退房之后,会到前台申请免费寄存行李。苏晚登记信息细致周全,保管行李稳妥可靠,客人心怀感激,时常会顺手递上各地的特产、干货点心,这样的小馈赠从来没有断过。
一楼总台一共只有两名工作人员,苏晚负责收银登记,小刘的工作是上楼查房。
旅馆的退房流程刻板固定:客人提出退房,小刘必须立刻登上三楼,检查客房卫生,清点房内物品有无缺失。
确认一切无误之后,再通过楼层内部的专线电话通知一楼,告知苏晚这间客房可以办理结账。
往往等小刘慢悠悠从三楼走下楼,客人早已经结清钱款离开。
客人自愿留下的押金余款、小费,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机会看见,压根不知道苏晚还有这一笔额外收入。
苏晚私下仔细核算过账目,人头提成、客人主动放弃的退房余款,再加上各式各样零散的好意馈赠,外快加上基本工资,每个月的总收入最少也能达到一千元。
她心底暗自庆幸,只觉得自己运气难得的好。
在外谋生,诸事顺遂,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丝绸旅馆的日常餐食水准不错,夫妻二人的宿舍安置在三楼,吃住全都不用操心,明面上的薪资已经体面,这份隐形的收益更是格外难得。
夫妻俩很快敲定了存钱的规则:每个月的固定基本工资分文不动,全部存入存折,所有小费以及额外收入专门用来承担日常开销。
添置衣物、采买零碎杂物,不光完全够用,结余尚且充裕。
下班回到宿舍之后,苏晚压低声音,把自己每月的收入情况说给陈建军听。
听完这些,陈建军又惊又喜。
“谁能想到一份普通的前台工作,还能有这么多额外的进项。
搁在老家辛苦劳作一整年,都很难攒下这么多钱。”
苏晚轻声笑了起来:“旅馆包下我们全部的吃住,我们几乎没有别的开支。
基本工资全部存起来不动,单凭这些额外收入就足够把日子过得舒心。”
陈建军点了点头:“我们踏踏实实干好分内的活,不贪不取,客人自愿给出的心意,收下也心安理得。”
苏晚从来不会主动开口索要分毫,只是认真做好账目登记,仔细看管寄存的行李,耐心接待每一位到店的客人。
人心本就是相互的,做事牢靠稳重,在外奔波的旅客自然愿意大方相待。
时光流转,安稳的日子一晃就来到1998年年末。
两个人拿出存折仔细对账,一整年把全额薪资尽数存下,手头上的结余已经有四千元。
再加上苏晚之前在沪市离职结算之后留存下来的积蓄,钱款相加,不多不少,刚好六千元。
兜兜转转一整年,存款的数额刚好回到刚刚离开老家时候的水平。
苏晚忍不住轻笑出声。陈建军的神情也是无奈,又带着几分笑意:
“忙活整整一年,存款没有增多,合着我们夫妻俩这一整年,就只够维持两个人的日常开销。”
在外人的眼中,这一年仿佛是原地踏步。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年,他们在这座陌生的大城市扎下了根,拥有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吃穿不愁,没有外债,不卷入无谓的是非,也不用看人脸色行事。
表面上存款的数字没有变化,生活却已经过得安稳扎实,往后积攒财富,只会越来越轻松。
两个人站在三楼宿舍的窗边,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满是安宁。
六千元仅仅只是一个开端,靠着旅馆这份稳定、收入可观的差事,往后的日子只会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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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守旅馆,家事接连风波起
腊月二十八,天色刚刚破晓,冬日清晨的寒气刺骨,街上家家户户都在清扫房屋、置办年货,四处都弥漫着浓郁的年味儿,丝绸旅馆之内却早早安静了下来。
前来住宿的旅客全都收拾行囊,赶在春节之前回乡团聚,一间间客房陆续办理退房、变得空旷,旅馆也即将开启春节假期。
按照店里的安排,假期从当日一直持续到正月初六,足足八天。
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庆贺,苏晚和陈建军商量之后,决定不长途奔波返回老家,留在旅馆值守过年。
天刚蒙蒙亮没多久,老板娘匆匆收拾好行李,走到一楼大厅,看向正在打扫卫生的夫妻俩,脸上带着笑意开口。
“小苏,小陈,今年过年就要辛苦你们二位了。
这几天旅馆就全权托付给你们看管,客人基本都已经返乡,你们也不必忙着打扫客房、整理被褥,只需要看好门店就可以。”
苏晚手里擦拭着柜台,仰头笑着回话:“老板娘尽管放心,这点事情我们肯定能够做好。”
陈建军跟着点头附和:“您安心回老家过年,店里财物不会有任何闪失,不会出任何纰漏。”
老板娘依旧放心不下,又细细叮嘱了一番:
“值夜班的时候,你们就在一楼值班室歇息,那边更暖和,看店也方便。
后厨的米面粮油、肉菜蔬果都储备得十分充足,过年想吃什么就自己烹制,不必拘谨,千万不要亏待了自己。
我和老板回城郊的老家过年,等到正月初六准时回来复工,这几天店里的事,就辛苦你们坚守了。”
“您尽管安心回去!”苏晚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爽朗,
“别说歹人,就算是一只闲杂的飞虫,也别想随意闯进咱们旅馆的大门。”
老板娘被她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苏晚的额头,眉眼间带着温柔的无奈。
“你这丫头,整日里说话没个正形,扯什么飞虫。
我把话说在前头,要是过年期间有赶路来不及返乡、临时寻找住处的旅人,该接待还是要正常接待,不能够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与人行方便,不能死板地只守着大门。”
“知道啦知道啦!”苏晚连声应下,爽快接下全部安排。
偌大的一间丝绸旅馆,在年关前后冷清下来。
平日里人潮涌动、喧嚣热闹的楼道、客房、大厅,此刻只剩下苏晚与陈建军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