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提督京营的勋贵与协管京营的左都御史李邦华争执不休,推诿抗命不愿意率兵北上,最终入宫,请陛下圣断。
丹陛之下,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隆平侯张玮、惠安伯张庆臻、广宁伯刘嗣恩为首的一众勋贵身着官服,蟒袍玉带,气度骄横。
他们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个个面色涨红、气势汹汹,仿佛是要斗架的公鸡。
唯独英国公张维贤神色沉敛,双目微垂,站在队伍最后面,全程缄默不语,不发一言。
成国公朱纯臣率先抱拳拱手诉说委屈。
“陛下!臣等祖上皆随太祖、成祖开国立功、披甲定天下!
我朱氏祖上靖难起兵、血战千里,累封国公,世世代代镇守京营、拱卫皇城;
诸位勋贵祖上亦皆是刀山血海挣来世袭铁券、丹书铁诰!
两百余年以来,我勋贵子弟代代戍守京师、镇护社稷,立下了赫赫战功。
我们的祖上哪一家为没有流过血?哪一家没有死过人?
国遇战乱,勋贵从来没有一人退缩过,承平之年也操军备战,无一代虚食国禄!
我等祖上抛头颅、洒热血,替朱家坐稳这万里江山,换得今日朝堂安稳、百姓安居!
我等勋贵子弟依然为国执掌京营护卫皇城安危从没有懈怠!
朝廷厚待勋贵,赐爵赐禄、世袭罔替,养的便是我等危难之时领兵死战!
我等每一个勋贵男儿都做好了抛头颅洒热血的准备!
然今时今日,原本数万人的京师三大营,被李邦华这个老匹夫七裁八撤,好好的京师三大营,竟然缩编到仅余九千余名士卒!
这还是护卫京师的三大营吗?
兵力连两个卫所的编制都不够!
李邦华这老匹夫裁撤军队我们谨遵圣旨没有任何异议,可他裁撤以后再也不给补充,让昔日的三大营支离破碎!
本次圣旨命令京营北上,老匹夫一不给战马,二不给火铳,更没有红夷大炮,只丢给我们一些粗制滥造的枪矛盾牌就逼迫我们出征!
连五军营的编制都装备不满额,更别说什么三千营精锐的骑兵,神机营的重装火炮。
这是借刀杀人呀!陛下!
这老匹夫是让勋贵子弟拿命去填金蒙铁骑的刀口呀!陛下!
李邦华借着整顿京营、裁革积弊的名头,一心针对我等世袭勋贵!
他视我武勋世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吹毛求疵、罗织细故,无故裁削我勋贵兵权、剥夺我履职事权。
他肆意欺凌打压、折辱世爵功臣,把数百年勋贵踩在脚下立威!
这是他们文官在借着陛下的圣旨欺压勋贵,欺凌功臣之后呀!陛下!
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
成国公声震殿廷,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众勋贵也群情激昂,吵吵着要严惩李邦华。
“陛下,成国公简直一派胡言!臣裁撤的都是老弱病残的冗余人员,根本没有像成国公说的那样七裁八撤……”李邦华赶紧出声解释。
“老匹夫,你给我住口!”不等李邦华说完,就又被成国公朱纯臣打断。
“我等提出补充军备的正常需求,他假意奔走户部,看似筹措军饷,实则故意克扣军备、截留经费、敷衍了事!
他明明知晓北征需战马铁骑、鸟铳火炮,却刻意只给五十万两粗械之资,置边战安危于不顾!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就是要故意造成军械残缺、战力空虚的绝境!
其险恶目的就是要逼迫我等勋贵要么违令抗旨、要么领兵送死!
打赢了,是他文臣整顿京营有功;
打输了、败亡了,便可罗织我勋贵畏战误国、治军无能的罪名,一举铲除京营世勋,彻底独揽京营军政大权!
用心何其歹毒!
他这是借朝廷国法、借北疆战事,行党同伐异、打压勋贵之私!
臣等可为国战死、可以身殉君,唯独不能死于文臣的刻意构陷、阴私算计之中!
今日他蓄意废我军备、逼我全军覆没,绝非履职不力,乃是构陷勋贵、祸乱军政、贻误国事!”
话音未落,隆平侯张玮紧随上前,直指李邦华开始控诉。
“陛下,李御史协管京营以来,对我等勋贵多处刁难,这些我们都忍了!
然则此次出征,臣等屡次恳请拨付战马千匹、鸟铳火器、红夷大炮及足额火药,可其要么置之不理,要么敷衍了事,仅仅五十万两白银购买什么?”
定国公徐允祯上前一步,接着说:“不错,五十万两,看着不少,但真的买不了多少装备,仅够置办九千步卒刀矛、藤牌、粗铁重甲而已!
边关御敌,对阵的是建奴精锐、蒙古劲骑,人家铁骑奔袭、箭雨满天,我军唯有短兵木刃、无马无炮无铳!此非出征御敌,实在是驱赶九千儿郎去赴死呀!”
惠安伯张庆臻面色狰狞,厉声斥责:“李邦华手握钱粮军备之权,却只予粗陋冷械,这是刻意陷我京营全军于覆灭!
臣等若领如此之兵北上,必然十死无生!
此等战局,谁敢出战?谁能出战?谁又愿意出战?”
广宁伯刘嗣恩亦拱手高声附议,语气怨怼:“请陛下明察!非臣等贪生怕死、推诿君命,实是武备残缺、军械悬殊!以无马无铳之弱卒,挡金蒙百战之精锐,此战必败!
李御史此举,便是逼臣等与九千将士白白送死!”
勋贵们群情激昂,轮番发难,声浪滚滚,气势逼人,句句咬定李邦华借机打压,居心不良,将抗旨拒命扭曲为被党争报复,定义为文臣与武将的恩怨。
面对一众勋贵群起攻讦、颠倒黑白,李邦华立于殿中,身形挺拔、神色凛然,毫无半分惧色。
他为官刚正忠烈、铁面无私,素来不惧勋贵权势,否则,也不会将京营得罪的如此之狠。
待众人话音落地,当即躬身抱拳一一反驳。
“陛下!臣奉旨协理京营以来,从未将个人恩怨掺杂其中,裁撤的解释老弱病残,执行的军令皆是祖宗之法,各项处罚都有军曹登记在案,并无过当之处。
为备北上防务,臣连日奔走户部,据理力争、百般周旋,耗尽心力仅筹得五十万两白银,这事户部尚书毕自严可是为我作证。
国库空虚、帑金匮乏,此乃天下共知的实情,臣已竭尽所能,保全九千士卒基础甲械,绝无半分渎职懈怠!”
“诸公世受国恩、世袭勋爵,提督京营、执掌兵权,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
陛下明降圣旨,命京营北上防范金蒙联军,此是保境安民、拱卫京畿的国之重任!
虽无精械铁骑,然步卒整肃、甲械齐备,凭城固守、据险布防,足以支撑防线、牵制敌兵!
然诸公不思报国纾难,反借火器战马不足为由,聚众推诿、集体抗拒圣旨,是抗旨不遵的杀头大罪!
刻意夸大危局、煽动舆情,将抗君之罪,粉饰成被逼送死之冤!更是欺君之罪!
你们是藐视皇权、不服圣旨、违抗君命、贻误战机!
难道真的不怕被株连九族吗?”
“李老匹夫,休要给我等乱扣帽子,我等勋贵乃与国同休的功臣之后,岂能被你等阴险小人陷害?皇帝生命自然会明断是非!”成国公朱纯臣丝毫不退让。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揉着眉头,也不表态,看他们到底能吵出什么花样。
李邦华见到皇帝根本不提他说话,干脆撩衣跪倒:“臣确实没有陷害勋贵的心思,既然勋贵们都不愿意出征,臣愿以文臣之身,代诸勋贵领兵!
恳请陛下准臣亲率京营九千士卒,即日北上,进驻宣府防线,誓死抵御金蒙,绝不迁延畏战!
臣以身许国,愿立军令状,若有败绩,甘受国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