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辰宇回转过来,翻身上马,说道:“走。”
两人打马来到隘口关前,和尚见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所有盘查的鬼子和伪军,全部倒在地上,身上的血还在往外流。原本正在排队通过的老百姓,已经四散奔逃,远远还能望见乌泱泱的人影。
罗辰宇见他还在看,喊了一声:“快走。”和尚回过神来,赶紧一甩缰绳,跟了上来。
当天傍晚,他们到了黄石口村。
村子不大,藏在太行山深处的一条沟里,四周全是黄土坡。村口站岗的战士看见两个骑马的人过来,端起枪,喊了一声:“什么人?”
罗辰宇翻身下马,从口袋里掏出旅长给的证明文件,递过去。战士接过去看了一眼,赶紧敬礼,领着他往村里走。
和尚跟在后面,另一个战士走上前道:“同志,请取下身上的手雷。”和尚一怔,但还是照做了。
进入村子,只见一间土坯房低矮昏暗,窗户上糊着纸,挡住了大部分光。屋外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见两人过来,分开一条路。
罗辰宇走了进去,但见土炕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床灰扑扑的被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睛紧闭着。他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炕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脸色都很凝重。
罗辰宇站在炕边,看着那个外国医生。他个子很高,即使躺在那里也比普通人高出半个头。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左手的中指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被渗出的液体浸透了。
这时又有几个人进来,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他们听说来了新的大夫,盯着罗辰宇,满眼震惊。想说什么,又不敢惊动。
其中一个医生见罗辰宇在观察患者,低声说道:“已经用过青霉素了,可是不见效。”
罗辰宇点点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盒子,打开。里面的纳米机器人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像是活的。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把他袖子挽上去,把手指的纱布拆了。”罗辰宇说道。
一个医生赶紧把被子掀开一角,把病人的袖子挽到手肘以上,又慢慢一圈一圈打开了纱布。
罗辰宇蹲下来,看到那个肿胀得跟萝卜一样的手指,低声道:“墨子,检查患者情况。”
一道蓝光一闪即逝,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但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罗辰宇得到墨子扫描的结果,患者各器官衰竭。
罗辰宇心里顿时明白了,怪不得旅长急急忙忙赶来,要是青霉素有效,也用不找旅长跑来跑去了。他当时就认为是这样,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就这种情况,也只有纳米机器人才能治疗。
他将银白色的盒子靠近患者,在盒盖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操控纳米机器人进入患者体内。眼见患者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屋里十分安静,和尚蹲在门口,看着屋外守着的人群。过了好一会儿,和尚听见屋里那个人的呼吸变了——从几不可闻,变得粗重了,从快死变成了活着,这个他听得懂。
又十几分钟后,炕上那个人的呼吸忽然平稳了一些。不再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而是变得均匀、深沉。罗辰宇观察他的脸色,虽然还是蜡黄的,但嘴唇上的紫色褪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红色。
周围无论是医生还是陪同人员,几乎都惊呆了,原来弥留之际的人,现在又恢复了生机。
罗辰宇在炕沿上坐下来,伸出手,搭在那个外国医生的脉搏上。脉搏还是很快,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他松开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他也有些累了。一夜没有合眼,骑了一百多里山路。他趁着起效时间,赶紧小憩一下。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炕上那个人动了一下。先是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眼皮动了一下,最后,他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蓝色眼睛,浑浊的,没有神采,像是一潭死水。那双眼睛在屋里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罗辰宇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旁边一个医生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听了一会儿,直起身来,眼眶红了。
“他说,谢谢。”
罗辰宇睁开眼来,低头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
“不用谢我。”他说道:“你救了那么多人,该我们谢谢你。”
罗辰宇在黄石口村待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他确认那个外国医生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两人还说了些话,用的是英语,旁边的人听不明白,但看出来了,两人相互眼里都透着感谢和尊重。
离开时,许多人都出来送行,大部分人都是热泪盈眶。
出了村口,和尚骑马跟在罗辰宇后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不热,但暖洋洋的。罗辰宇骑在马上,一句话也不说,手按着口袋。和尚忍不住了,打马跟上去,问了一句:“罗同志,昨天那个隘口… …”
罗辰宇看了他一眼。
和尚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没啥,我就问问,你饿不饿?”
罗辰宇冲他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两个人骑在马上,沿着山路往回走。身后黄石口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黄土坡后面。一阵山风吹过来,带着入冬的寒意。和尚缩了缩脖子,两个人一前一后,策马扬鞭,消失在山脊的拐弯处。
墨子的记录
时间:公元1939年11月11日-11月12日
地点:中国·太行山·黄石口村
事件:罗辰宇奉命前往黄石口村,用纳米机器人救治一名因败血症病危的外国援华医生
救治过程:
11月11日傍晚抵达黄石口村
利用纳米医疗机器人
进入人体后约一小时,患者生命体征趋于稳定,意识恢复
11月12日上午,罗辰宇离开黄石口村返回杨村
纳米机器人使用记录:
本次使用:一千万个
途中遭遇:
在翻越山岭时遭遇一股日军小队,约二十人,携带两挺机枪
罗辰宇单独处理,无我方伤亡
处理方法未记录,和尚未提供细节
备注:
罗辰宇返程后精神状态尚可,体力消耗较大。和尚全程陪同,对隘口发生的事没有追问。罗辰宇也未主动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