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湾。
副总司令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南方局发来的电报。中条山的情况，他比何参谋还清楚。
“老蒋果然把魏司令调走了。”他把电报递给师长，说道：“魏司令一走，中条山的防务就乱了。第四集团军去年就被调走了，现在中条山的守军，士气低落，指挥混乱，补给困难。二十万人守十万人，我看悬。”
师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色很不好看。
“老总，中条山一旦失守，鬼子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了。”
副总司令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晋西北、太行山、太岳山区划了一圈。
“通知各部队，加强戒备。晋西北那边，告诉贺、关做好应对鬼子扫荡的准备。太行山这边，各部队也要加强战备，储备粮弹，疏散群众。”
师长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副总司令又道：“另外，给重庆发电报。告诉蒋某人，中条山形势危急，八路军愿全力配合，在敌后出击，牵制鬼子。咱们该做的做了，至于他领不领情，那是他的事。”
师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副总司令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他想的是，这一仗打下来，怕是又要死很多人了。
太行山，杨村。
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把第七根烟头踩灭。
和尚见他皱着眉头，问道：“团长，你说中条山那边，能守住不？”
李云龙摇了摇头，看着远方。
和尚又问：“那要是守不住，鬼子是不是就该打咱们了？”
李云龙冲他一笑，说道：“傻小子，迟早的事。不管中条山守不守得住，鬼子都不会放过咱们。别想了，该干啥干啥。”
这时赵刚走了过来，李云龙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下午时分了。
“老赵。”李云龙冲赵刚喊了一声，叫道：“下午没事吧？走，跟老子去兵工厂看看。”
兵工厂早已扩建了，又挖了两间新窑洞，都是给工人休息的。厂房沿着山崖下方，发挖出一条横向的山洞，用水泥修筑好后，用来堆放从各处运来的铜材和钢板。材料码得整整齐齐，被树木藤条遮挡着，在山坡上也很难发现。
山崎大队那次攻击过兵工厂后，并没有将这里的情况和地址发回鬼子的指挥部，后来罗辰宇建议，还是在原地恢复兵工厂建设生产。
李云龙和赵刚来的时候，兵工厂正在火热制造武器，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车床的皮带轮哗哗地转，风机嗡嗡地响，铁锤敲在钢件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如今的兵工厂，不但供应独立团，每个月还给旅部、总部送去了不少，产能不输于黄崖洞兵工厂。
李云龙站在兵工厂门口，看了一会儿。张艾伦正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零件，在砂轮上打磨，火花四溅。旁边几个工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有的在浇铸弹体，有的在绕线圈，有的在装引信。每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只有机器在响。
赵刚站在李云龙旁边，看到这一幕，露出笑容。
两人进入厂房，立马就看到靠着悬崖边上，用树枝遮盖着的，巨大的火箭推进器。这玩意他们听罗辰宇和张艾伦都解释过，也知道是用来发射卫星的，对于卫星的作用也都有简单的了解。不过每一次来兵工厂，都能被这宏伟的推进装置吸引。
“老张。”李云龙喊了一声。
张艾伦抬起头，看见李云龙和赵刚来了，赶紧起身，把手上的油污在工作服上擦了擦，喊道：“团长，政委。”
李云龙走进来，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他不懂那些机器的原理，但他看得出来，兵工厂比以前忙多了。每一台机床都在转，子弹、枪管，一箱一箱堆着。
“造得怎么样了？”他问道。
张艾伦跟在他后面，指着各个工位介绍道：“这里的迫击炮炮管正在加工，第一根已经粗加工完了，还要精加工、打孔。滑膛迫击炮的炮筒没有膛线，省了一道工序，进度比预想的快。聚能装药弹头的生产线也在跑，铜材够用，一天能出五发。太行步枪的子弹也没停，一天能出好几百发。”
李云龙点了点头，走到那根粗加工的炮管前面，弯腰看了看。炮管很长，比迫击炮大，还没打完孔，端面还是粗糙的，但已经能看出大概的形状。
赵刚在旁边道：“一个班配一具迫击炮的话，火力能提升多少？”
张艾伦在面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数据，说道：“这是我改装过的迫击炮，有效射程1500到2000多米，射速每分钟十五发左右。没有太大的距离优势，但是重量和操作方面更加简约。太行步枪的有效射程是800到1000米。有了迫击炮，战士们可以在步枪射程之外先打一轮，压制鬼子的机枪阵地。等到冲近了，再用步枪打。火力层次就出来了。无论是打据点，还是打埋伏，都优与鬼子的。”
赵刚点了点头，暗暗记下。
李云龙又走到铸弹体的工位，拿起一颗刚浇铸出来的聚能装药弹头，在手心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下去过。
“老张，你上次说的那个榴弹炮，怎么样了？”他问道。
张艾伦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榴弹炮的事，我原先跟舰长说不难，但实际上制造起来，在现有设备和材料上还是有限制。一门榴弹炮，看着就是一根铁管子架在两个轮子上，实际上里面的门槛很多。”
赵刚笑道：“老张，你不要紧张，团长也就是问问。”
张艾伦点点头，一项一项解释着说道：“先说炮管。炮管不是随便钻个眼就能用的。要在实心钢棒上钻出几尺深的孔，这叫深孔加工。刀杆细，孔深，钻的时候容易偏，偏一点炮弹就打不准。炮管里还要拉膛线，让炮弹旋转起来飞得更稳。拉膛线的刀具精度要求极高，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英寸。咱们的车床，精度差得远。”
他说完炮管，又道：“再说钢材。普通钢耐不住火药燃气的高温高压，打几发炮管就变形了。造火炮要用特种炮钢，里面加了铬、镍、钼这些合金元素。咱们有电炉，能熔炼合金钢，这是优势。但炮管不是炼出来就能用的，还要经过一道工序叫‘自紧’——用液压从炮管内部施加极高压力，让内壁产生塑性变形，外壁保持弹性。这样炮管才能承受住发射时的巨大膛压，不然用不了多久就会炸膛。自紧工艺需要的液压高达一万四千个大气压，咱们现有的设备，做不到。”
他接着说道：“还有制退复进系统。火炮发射时后坐力巨大，不把它缓冲掉，炮架扛不住，炮位也待不住。制退机里要填充特制的液压油和氮气，射击时液体通过小孔产生阻力，消耗后坐动能。这套装置的密封性要求极高，漏一滴油，整个系统就失效了。咱们的密封件，用的是从缴获物资里拆下来的橡胶垫，根本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