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参谋忍不住开口了：“司令官阁下，会不会是八路军的… …”
“八路军的什么？”多田骏猛地转过身，盯着那个参谋，目光像是要吃人，大喊道：“八路军有什么武器能同时摧毁四个旅团部？有什么武器能让三个指挥所消失？有什么武器是我们在情报里从未见过的？”
那个参谋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东京方面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大本营的质询电报跟着也到了。
鬼子天蝗的语气像刀子剜肉——“华北方面军的指挥系统，为什么会在同一时间被瘫痪？指挥官都在干什么？”参谋长读完电报，整个人已经快要站不稳了，他见多田骏没有反应，只是把那份最新的战报推到一边。作战室里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送文件的通讯员走到门口。大门没关，他站在那里，似乎想要开口，不过嘴张得大大的，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神色阴晴不定，好像整个人被定住了。
多田骏见状，刚要开骂，余光内出现一些亮点。这些亮点正对着这个通讯员的视线，同时他感觉整个作战室更加安静了。
多田骏只觉后背有一条冰线直冲而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他机械地慢慢转过头，瞳孔骤缩。
只见宽大的长条型实木桌的上方，凌空出现几个文字。每个字都有脸盆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笔锋凌厉，像刀刻斧凿的一样，又像是有人在地狱深处点亮了几盏灯。
“你们是虫子。”
用中文写的。
下方是一行日文翻译，文字小很多，但同样凌厉——“あなたたちは虫けらだ。”
六个汉字，九个假名，十五个字。一笔一划，非常清晰，不是墨水，不是投影，是光。冷冽的、幽幽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
在场的都是鬼子高级将领，大部分都是懂些中文的，何况只是几个简单的文字。所以标注日文，倒有些画蛇添足了。
不过作战室里的这些人不这么看，他们只觉得增加的日文，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行日文如同一把刀，又像一根钉子，钉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上。他们以为自己是征服者，以为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字、自己的文明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可此刻，那行小小的日文翻译，像是施舍，像是怜悯，像是强者对弱者最后的、不屑一顾的照顾。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盯着那行字，所有人都跟那个通讯员一样张着嘴，所有人都在无声地尖叫。
不仅仅是恐惧，这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东西，是绝望。
是那种你发现自己在宇宙中什么都不是、什么意义都没有的绝望。
他们腰里佩着刀，桌上摊着征服半个亚洲的作战地图，可此刻，他们觉得自己像几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翅膀还在扇，脚还在蹬，可前面根本没有路。
一个高级军官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烟灰缸倒了，火星子落在了文件上，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里倒映着那十五个发光的字。他的手开始抖，然后是腿，接着全身都在抖。牙齿磕碰的声音格格作响，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冰雹撒在了地板上。
参谋长瘫坐在椅子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把那行字刻进了视网膜里。
情报课长仍旧站在多田骏身后，他的嘴角不停地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电报——四个少将，没了。四个指挥所，没了。
多田骏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指甲嵌进肉里，鲜血从掌心渗出来，他浑然不觉。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那五个字——你们是虫子。不是威胁，不是宣战，是宣判。就像一个人对着一群蚂蚁说：你们是虫子。这是居高临下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蔑视。
蚂蚁挥舞着触角，排列着队形，修建着巢穴，蚂蚁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然后一个人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你们是虫子。
然后走了。
不是踩死它们，是走了。因为不值得那一脚。
多田骏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蚂蚁。他率领着十万大军，指挥着飞机坦克，在华北平原上横冲直撞，自以为不可一世。可在那道光面前，在那行字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空中的字停顿了足足八分钟，像是在给作战室里所有人足够的时间，把这五个字刻进骨头里。
然后，那些字消失了，是突然之间熄灭的。不像是日落那样，缓慢地、不可阻挡地、一划一划地淡去。似乎不想给这些人思考的时间，一下子就没了。就如同从一群蚂蚁身边走过的那个人一样决绝，一样面无表情。
等众人回过神来，原本的桌子上方什么也没有了，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但多田骏知道不是幻觉。
因为桌上那四份战报还在。
因为四个旅团部被摧毁。
因为四个少将没了。
这不是幻觉。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片空白，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灰白色的墙壁和底下的长桌。但他总觉得，那里还写着什么。不是字，是影子，是那十五个光字的影子，它们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但他总觉得，那里还写着什么。不是字，是影子，是那十五个光字的影子，它们刻进了他的骨头里，烙进了他的视网膜上，闭上眼还能看见，睁开眼却什么也没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
“天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真的来了。”
他忽然觉得腿软，扶着桌沿坐下来。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想拿烟，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根被捏扁了的香烟。他把烟叼在嘴里，点了几次没点着。旁边的参谋长走过来，掏出打火机，手也在抖，两个人一起抖，打火机在他们手里像一只受惊的麻雀，怎么也稳不住。
于是参谋长用两只手捧住打火机，拇指压住齿轮，使劲一拨，火苗终于蹿了出来。多田骏点燃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这一刻，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有个高级军官低着头，眼角余光不停地往上瞟，瞟一眼就赶紧收回来，像做贼一样。他的嘴唇一直在动，似乎念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只是一直在念。
又过了很久，作战室里没有人说话了，一个一个都开始低下头，不敢看空中。
因为他们怕——怕那行字又冒出来，怕那行字换成别的内容，怕那行字变成自己的名字。
他们不知道那行字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行字，是写给他们的。
而他们却，无！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