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蔡司公司的轮廓投影仪和大型工具显微镜。 蔡司的光学仪器和测量设备是德国工业皇冠上的明珠。航空叶片和精密丝杠的轮廓检验，没有蔡司的工具显微镜，光靠手工测量根本达不到设计精度。
莱茨公司的精密测长仪。 仅次于蔡司的光学测量品牌，大批量生产时用于快速检验零件的关键尺寸是否超差。
一套西门子的可控硅整流设备。 为兵工厂的电解车间提供稳定直流电源，有了它就能自己生产高纯度的铜和铝。铝是飞机蒙皮的原料，铜是电器、电机和无线电的核心材料。
肖特玻璃厂的光学玻璃配方及熔炼工艺资料。 蔡司的镜片用的是肖特的玻璃，没有光学玻璃，望远镜、瞄准镜、测距仪都造不出来。这份配方是绝密级别的军需物资，这个罗辰宇和张艾伦还真不知道，包括墨子也没有存储数据，但迈尔想办法能拿到。
莱比锡的巨型模锻液压机。 德国人早在三十年代就造出了世界最大的巨型模锻液压机，能够一次性锻出飞机的大梁和起落架支柱——这东西是魏玛共和国时代的技术精华。
迈尔的目光在清单上一条一条地扫过，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第一批设备都来自瑞士和德国，后面那些才是真正的硬骨头。蔡司的光学测量仪器，西门子的整流设备，还有肖特的玻璃配方。这些东西不在出口清单上，连轴心国都拿不到，是要从军需仓库里偷偷调拨的。需要元首私下里点头，然后他要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一层一层签字，还得把海关的查验记录抹掉，不然船还没开到上海就被扣了。
这不是薅羊毛了，这是挖资本主义墙角。
“罗先生——”
罗辰宇点点头，说道：“迈尔先生，你要清楚，这是为了第三帝国，元首要的是什么，你应该知道。”他有一句话没说，你不买别人就会买，别人买了你没有买，你就落后了。他知道德国代表想得明白，如果想不明白，也不会代表来这里了。
迈尔的背脊挺直了。他的食指抠进裤线里，刮着布料的纹理。他在核计，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这套光学坐标镗床和光学测量设备加上蔡司的仪器、西门子的电控和肖特的玻璃配方，足以让八路军的兵工厂从原始社会直接跳过工业革命。
但那份图纸，能让德国的喷气战斗机领先同盟国整整一代。
他咬着后槽牙，拿起笔，在合约上签了字。
“罗先生，这批设备——我会想办法。”
他又顿了一下：“但我有一个条件。这种发动机技术，除了我们，你们还给过谁？英国人那边——”
罗辰宇跟着道：“放心，这是给你们德意志定制的。而且，英国人不会知道你们买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迈尔点点头，没有再问。
接下来就到了毛子代表。
迈尔走后，罗辰宇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水。茶有些凉了，他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地喝。
旅长点燃一根烟，眯着眼看着门口，问道：“老罗，毛子那边，你打算怎么谈？”
罗辰宇把搪瓷缸子放下，想了想说道：“他们现在能给的，不是机器，是人。”
旅长一怔，忽然想起来，他见过的毛子代表的那张脸，从来到旅部那时起，就像一棵被暴风雨吹弯了腰的树。那不是外交官该有的姿态，是一个快要被战争压垮的人在拼命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莫丝科正在燃烧。德军的装甲师已经推进到距离克宫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大部分机关已经迁往古比雪夫，工厂在东迁，科研机构在疏散，能调动的资源几乎全部压在了莫丝科防线上。
朱可伏从列岭格勒调回莫丝科，顶替铁木辛哥接管了西方方面军。每一天都有部队从远东调过来，从西伯利亚调过来，从斯大临格勒调过来，源源不断地填进那个正在被德军反复撕扯的包围圈。
毛子代表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前会面都慢。
灰绿色的军便装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带着翻译，没带秘书，公文包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他在罗辰宇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只介绍了全名，维克托·谢尔盖耶维奇·科洛廖夫。
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罗同志，这些东西，是我们现在能给的。”他的声音沙哑，黑眼圈很重。
罗辰宇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了一遍。
旅长熄灭了香烟，赵刚在旁握着笔不动。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来的路上赶出来的，墨迹深浅不一。上面有毛子国防和航空委员部的印章，盖在文件末页，有些洇开了，像被什么打湿过。
上面的东西有黄金，皮毛制品，粮食以及武器，还有一些战争物品。这是毛子的底牌，或许想表现得比较有诚意，所以科洛廖夫先拿了出来。
其实毛子并不知道要什么，蓝光武器？那东西有些遥远。只是发现米国人来了，英国人来了，就连德国人也来了，他们不得不跟着来。尤其是德国，苏德对抗已经深入，不能让敌人得到更加厉害的东西了。
莫丝科的意思是，如果八路军能够提供足够有价值的技术和武器资料，毛子方面可以考虑给予相应的报酬，但谈判动作要快，不能被德国超越。
可现在，他是四国末尾来谈判的。
罗辰宇看了科洛廖夫一眼，说道：“科洛廖夫同志，你的这些东西，比如黄金粮食什么的，我们这里不缺。”
科洛廖夫目光忽然黯淡下去，毛子能给的，都在上面了。这些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算得上一份厚礼。但在这间窑洞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它们显得苍白无力。
他见过米国人从这里走出来时的痛快，见过英国人从这里走出来时的皱眉，也见过德国人走出来时咬紧牙关的挣扎。
但无论是什么表情，他们脸上都有着一种共通的神色，那是合约签下来的舒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