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哆嗦着掏出了军用手电筒，指挥着工兵来到下一节车厢，打开焊死的锁门，亲自走到一个箱子前，自己动手撬。
撬开一看，还是棉服。他骂了一句，用脚踢了踢旁边的另一个箱子，双手握住撬棍，卡在缝隙里猛地一压，箱盖开了，里面还是棉服，跟刚才那箱一模一样。
他有些疯癫了，指挥工兵打开第三节车厢，里面同样如此。
他丢掉撬棍，骂骂咧咧朝着驾驶室走去，脚下散落的几个罐头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铁皮压扁的声音在车厢内外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轰！像什么巨大的东西砸在了地面上，大地都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又是一声，更响了，炸在近一些的地方，列车车厢似乎都动了一下。小林双目充血，猛地转过头，朝炸响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地方——是石家庄。
时间来到当天晨曦，火车刚到石家庄的时候。
当时就有地下工作人员，将火车到站的情况报告给115师。115师的前线指挥所里，电报员戴上了耳机，立即发电给罗辰宇。
只有一句话：火车到石家庄。
独立团指挥部，罗辰宇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他知道，计划时间到了。遂让独立团的电报员，发电报给后方黄崖洞的张艾伦。张艾伦见到电报后，会心一笑，跟着利用墨子通过分云岭主站，发射了一条覆盖整个华北的明码信息。信息内容也很简单，只有六个字：面壁计划启动。
信号发出，收到这条信息的华北各方势力，第一时间是懵的，但看到这六个字，每个势力的决策者，都感到一阵后背发凉。他们感受得到，这个计划后面，一定会伴随着意想不到战火和阴谋。
当这条明码信号遍传华北，独立团指挥部早已忍耐许久的李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好了绑腿，腰带扎得紧紧的，手枪挂在腰间。他看着罗辰宇的背影，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罗，你到底要老子干什么？电报上也他娘的六个字，面壁计划启动，什么意思？”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好奇。直接走到罗辰宇跟前，两只手插在腰间，歪着头看他。
罗辰宇微笑道：“别着急，在等一会儿。”
赵刚拍着他肩膀道：“老李，你在等等，老罗有打算。”
又过了一会儿，罗辰宇抬头看向李云龙，笑着问道：“老李，你最想打哪里？”
李云龙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兵的狡黠和兴奋，更像是闻到了肉味的老狼。他打开赵刚的手，又在裤腿上搓了搓，笑道：“打哪里？你让老子打哪里老子就打哪里。泰原？石家庄？北平？你说了算。就是去打东京，老子也豁出去了，打就是。”
罗辰宇也笑了，大声道：“那就先打泰原。”他指着地图道：“三十里奔袭，向西直接进攻泰原。”
“真打泰原啊。”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发飘，且满是疑问。
赵刚也道：“老罗，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罗辰宇说道：“老李，老赵，咱们的任务不是护路，是打太原。”
李云龙还在咂摸着，三个师几十万人的大范围调动，在正太线上跟鬼子对峙了大半个月——竟然是为了打泰原。
罗辰宇点点头，挥手道：“时间急任务重，现在就出发。”
赵刚问道：“那设备呢？”他是下意识问的，守护正太线的任务取消了，那火车上的东西怎么办？
“设备的事，不用担心。”罗辰宇说道：“等咱们打了泰原，正太线周围的鬼子，就没有心思截击了。”
李云龙怔了一下，盯着罗辰宇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他不知道整个计划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与此同时，115师和120师见到信号，也开始动了。
报务员把“面壁计划启动”六个字译成电码，交给115师的陈代师长。他看完电报，把纸条折好，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大声道：“命令，一旅，向石家庄西郊推进。二旅，向石家庄南郊推进。三旅，从石家庄北郊推进。各部队保持无线电静默，到达指定位置后，听令总攻。”
他把电话放下，从墙上摘下军帽戴上。走出指挥所，只见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灰黄色的光正在慢慢洇开，像有人在天边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把大衣领子拢了拢，迈步走了出去。
三万多人的部队从山沟里涌出来，呈扇形向石家庄推进。一旅在左，二旅在中，三旅殿右。行军的脚步声伴随着轰隆隆的马达声，在平原上传出很远，如同大地春雷乍绽。而在石家庄驻守的鬼子听来，则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石家庄外围的鬼子据点一个接一个地发出了告急电报。
石家庄的日军指挥官站在城墙上，用望远镜看着东边那片黎明的原野。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环上拧了又拧，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又从清晰变得模糊。
他看见原野上到处都是穿灰布军装的八路军，像潮水一样从地平线上涌出来，一波接一波，望不到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下去。他惊慌失措地狂奔回指挥所，抓起电话，拨通了北平。
“司令官阁下，八路军115师大举进犯，兵力至少三万，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冈村有些错愕，他把电话从左手换到右手，说道：“115师在石家庄外围已经压了快一个月了，你还没习惯？”
“不是外围！这动静是攻城！是攻城！”指挥官大声说道。
冈村挂断了电话。他把话筒搁在话机上，手却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按着。他盯着桌上那份刚送到的情报，上面写着115师的兵力部署，一旅在西郊，二旅在南郊，三旅在北郊。三个方向，三面围城。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115师是真打还是假打？如果真打，第110师团一万多人驻守，石家庄城门用迫击炮也轰不穿，115师撑不了多久。如果假打，那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什么？难道是等北平南部的石家庄部兵力回援，120师在进攻北平？
他想不通，但北平南部的驻军不能动，于是抓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说道：“筱冢君，石家庄吃紧，第一军可否抽出兵力增援？或者从泰原调兵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沉默的时间里，冈村只能听见电话线里传来的电流声，滋滋的，像在漏电。
“司令官阁下。”筱冢义男艰难地说道：“第一军的主力已经调往原平、五台、阜平一线。现在只等设备接收后，压缩包围圈，吃掉129师。太原城里，现在只有一个联队的守备兵力。”
冈村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里，闭上眼也开始沉默了。但仅仅半晌，他又睁开眼。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死局里——北面有120师压北平，东面有115师围石家庄，正太线上面有129师盯着，三面受敌。
他从哪里调兵？从正太线调，设备怎么办。从北平动，北平就空了。第一军主力已经调到了129师的北面，包围圈正准备收拢，这个时候撤兵，包围圈就破了。从泰原调，泰原已经空了。
“等等。”冈村突然怪异地大叫一声。
泰原，泰原空了。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砰砰地，仿佛随时要冲出胸膛。从十几分钟前收到八路军的明码信息开始，那什么“面壁计划启动”六个字就一直在脑海中萦绕，此时他的思路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泰原，八路军要进攻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