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跟毛子也说好了。图波列夫和留里卡，从莫丝科坐专机过来。经外朦古飞入华夏，不需要绕远路。”
旅长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炮击泰原的那天早上。”罗辰宇回答道。他靠在车窗边，把目光投向远方。
炮弹落进泰原城里的时候，分云岭边上那条跑道上，一架c-47运输机和两架p-40“战鹰”护航战斗机，正在黎明的晨晖里依次降落。
跑道两边闪着灯光，飞行员压低机头，机轮触地，扬起一片尘土。等c-47停稳，p-40在空中盘旋等候一会，才接着落地。然后六名留学生从舷梯上走下来，脚踩在夯实的黄土地上。
图波列夫和留里卡的专机，从外蒙古飞过来，比c-47晚两个小时。罗辰宇还不知道的是，那架飞机降下来，舱门打开，出来的人比预计的多了三倍。图波列夫带了他的助手，留里卡带了他的核心团队。包括已经到期的，一批支援果民政府的毛子技术人员，回到国内后又被斯大临派了过来。
此时罗辰宇心情大好，他甚至跟旅长说起毛子专家的经历：“旅长，这些人过来，是跟我们一起办工业的。不是暂时的帮忙，是请他们留下来。图波列夫在国内蹲了四年监狱，被关在那个特殊的‘囚徒设计所’里。他在狱中画飞机图纸，出狱后接着造飞机。他的助手们，也是从监狱里出来的，是斯大临把那些人从古拉格的集中营里捞出来的，让他们将功赎罪。留里卡没有被关过，但他的日子却也不好过。他的涡轮喷气发动机方案，在毛子国防委员会那边压了好久，一直批不下来。”
罗辰宇笑出声来，接道：“但他们来到了华夏，可以一展抱负了。”
他想起当时张艾伦问过他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既然图波列夫来了，为什么不让科罗廖夫也来？”罗辰宇笑道：“科罗廖夫来不来无所谓，我们有钱学林就够了。何况要的人多了，莫丝科那边恐有变化。”
旅长曾在1926年在毛子哪里短暂学习过，听说过“古拉格”这一制度的早期形态，他诧异地问道：“你是说，那些从毛子来的专家里面，有从古拉格出来的？”
“有。”罗辰宇说道：“可能不止图波列夫一个。如果他的助手也过来，里面有好几个是当年跟他一起蹲过监狱的。”
旅长点了跟烟，他想起在抗大时听过的报告，毛子的素返运动，古拉格的集中营，那些被关在里面、被折磨、被枪毙的“托派分子”和“叛徒”。他那时候对这些还没有什么概念，现在，那些从古拉格被捞出来、隔着千山万水送到晋西北来的人，就要来制造飞机了。
罗辰宇对此事倒是没什么看法，只是觉得这次的计划进展十分顺利，也许缺少了破壁者的加入，有些不太完美，甚至蓦地里有一丝孤独感。
不过反过来想想，鬼子，果军，晋绥军那些高层，不都是破壁者吗？只是他们没有看穿面壁者真实的目的，仅此而已。
火车过了忻州，过了原平，过了朔州。
窗外的地貌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地。5个小时后，远处的山脊上，依稀可见大同城的轮廓。
当专列行驶到大同城前，只见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灰扑扑的，城墙上那面膏药旗已经不在了，换成了八路军的红旗，在风中飒飒飘动。
旅长坐在火车头，看着窗外。他的烟已经抽了好几根，烟灰缸里堆了几个烟头。他的目光落在大同城的方向，那座城，是王胡子带着359旅打下来的。城里的弹药库还在冒烟，城墙上的被榴弹炮攻破的豁口正在修复。
这座城市，已经在大同人民手里了。
“老罗，那些从米国来的留学生和毛子来的专家，现在在哪里？”旅长忽然问了一句。
罗辰宇说道：“安排在赵家峪。”
旅长愣了一下，想起来了。赵家峪他去过，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老百姓基础好，离分云岭也近，问道：“谁在那边负责接待？”
“张艾伦，他亲自去接的机。”罗辰宇说道。
火车在大同站停了下来，站台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战士，在众战士的前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旧灰布军装，但洗得很干净，是张艾伦。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进站，嘴角露出微笑。
“老罗，旅长。”他立正敬礼。
旅长从火车上下来，走到张艾伦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张艾伦的肩膀很宽，隔着军装都能感觉到结实的肌肉。他在黄崖洞待了三个月，整个人瘦了些，也更结实了。
“老张，你怎么来了？”旅长问道。
“来接设备。”张艾伦说道：“那些大型镗床、模锻液压机等，都要运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了。大同的高频射线武器已经架好了，鬼子要是敢派轰炸机来，那些飞机就成了活靶子。”
“你把分云岭的那个武器，搬到大同来了？”旅长问道。
“是的。”张艾伦道。
罗辰宇知道他话不多，替他跟旅长解释道：“以后大同，就是我们八路军军工业发展的起点。我们防空武器少，只能用高频射线武器代替用着。”
旅长眼睛一亮，跟着哈哈大笑，说道：“好，好，老罗，老张，你们辛苦了。”
这时王旅长走了过来，旅长和罗辰宇跟他敬礼握手。四人简单谈了一阵，便指挥战士们将两辆专列上的设备，小心地运送出站。
王旅长和陈旅长两人亲自盯着，这两列专列上的设备都装的满满的，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搬完。
罗辰宇和张艾伦两人无事，索性在长长的混凝土站台上边走边聊着。
罗辰宇说道：“从掩体纪元来到这里，感觉很多事情都比较顺利，仿佛无形之中，有一只手在暗地里推着我们前进。”
张艾伦笑道：“舰长，你还相信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