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宁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那股力道从腰间传来，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锦宸揽着她。
不是袖子，不是手背，是腰。
他从未这样碰过她。
白婉宁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随即眼底涌上来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是欣喜，是委屈，是终于等到了的如释重负。
她手指在袖中松开，掌心那几道指甲印被攥出的血痕还疼着，可她顾不上。
她顺势往他身侧靠了靠，没敢抬头，怕一抬头那点得意就藏不住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还是软的，却比刚才多了点底气。
顾锦宸没看她，揽着她的腰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大，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白婉宁被他带着往前踉跄了半步，赶紧跟上，裙摆扫过门槛时差点绊了一下，被他手掌在腰侧微微一托，才稳住。
顾渊站在原地，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目光从两人背影上收回来，落在夏白薇脸上。
夏白薇站在那里，看着顾锦宸揽着白婉宁走出去的背影，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
可顾渊还是看见她垂在袖中的那只手，发抖的样子。
“小姐跟锦宸认识？”顾渊开口，语气随意，像随口一问。
夏白薇抬眼看他，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淡笑，“不算认识。见过几面罢了。”
她说着，目光却越过顾渊的肩，看着门口方向——顾锦宸的背影已经拐过街角了，连衣角都看不见。
玉竹站在她身侧，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觉得萧沐太过分了。
顾渊没追问，折扇展开摇着，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多谢王爷出手相救，改日有机会挽沐请王爷喝茶。”夏白薇明白自己的心绪不稳，很容易被人看出来，于是便匆匆地向顾长卿行礼告辞。
“等等，”顾渊薄唇轻启，眉眼含笑，“挽沐？你就是沈挽沐？沈家的那个医女？”
夏白薇脚步一顿，背脊微微僵住。
他怎么知道的？
自己这么出名的吗？夏白薇的脑子飞速转着。她本想就这么糊弄一下，说句客套话，没想到对方却知道自己。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是。”
顾渊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那本王就等着小姐的邀请。”
没等她答，率先迈步朝着包房走去。
脚步声远了。
夏白薇站在原地，日光从门口斜进来，落在她紫衣上，亮得晃眼。
她曾经是多么想舅舅死而复生，可真当这一刻，心中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不明白舅舅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不来找自己，而且这么些年还一直躲着自己，
为了他自己与萧沐闹掰的事，难道舅舅不知道吗？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跟自己解释？
有太多的想不通萦绕夏白薇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玉竹低声道，“小姐，回去吧？”
夏白薇没动，目光落在方才顾锦宸走进的那个包房，
她看了两息，最终转身离开。
另一边，街上。
顾锦宸揽着白婉宁走了半条街，手始终没松。白婉宁被他带着，脚步碎而快，脸颊贴着他小臂，心跳快得发烫。
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这梦就醒了。
走到巷口，顾锦宸终于停了步，手从她腰间抽开，动作干脆，像在甩掉什么。
白婉宁站定，低头理了理衣裙，指尖还在抖，嘴角却压不下去。
“锦宸哥哥，你……”她抬眼看他，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顾锦宸没看她，目光落在巷口街面上，眼底那股火气还没散。
“本王着人送你回去。”
八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白婉宁的脸上，她的笑容一下就凝固住。
口中喃喃道，“锦宸哥哥……”
可顾锦宸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甩开大步转身离去。
白婉宁就这么站在巷口，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
“小姐……”翠云想上前搀扶白婉宁，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
“都给本小姐滚！”
白婉宁歇斯底里，声音劈出来，尖得变了调。
翠云被推得踉跄一步，撞在墙上，愣在那里，她从来没见过小姐这般的失态。
夏白薇与与玉竹匆匆地回了沈府，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门，二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孙离看见她们的脸色不好看，急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夏白薇没说话，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水，手抖得差点没拿住杯盏，水洒了半杯在桌面上。她没擦，仰头一口灌下去，喉结滚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硬咽回去。
孙离茫然的看向玉竹，摇摇头也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玉竹只听说过忠勇公的名号，却未见过他的人，自然是认不出来的。
夏白薇放下杯子，缓了缓才抬眼看向孙离，“我方才见到舅舅了。”
“哦，什么？”孙离惊的瞪大了眼睛，“就是死去多年的顾长卿大人？”
他知道夏白薇只有一个舅舅，就是顾长卿，并没有其他的亲戚，所以虽然离谱，但是还是想到了他。
夏白薇点点头。
“等等，我捋捋。”孙离晃晃自己混乱的脑子，“也就是说现在大夏的逍遥王顾渊，就是玄月的忠勇公，也就是您在东陵时候被皇上杀死的舅舅？！”
夏白薇还是郑重的点点头，虽然有点扯，但是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孙离这么一说，玉竹也明白了，难怪当时夏白薇会是那副表情，换做她不得吓得叫出声来。
“那他认出您来了吗？”孙离有些担心的问。
“不知道。”夏白薇摇摇头，转瞬又说道，“应该是没有，如果被认出来，他应该不会不认我。”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屋中的三个人都沉默了，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宋离突然开口，“不行公主，我们还是走吧。现在舅爷是大夏的人，若是让他看出来，保不齐就会以大局为重啊。”
孙离担心的不无道理，她现在是玄月的公主，想抓她的人多的是。
夏白薇没立刻回答，看着窗外那片暗下来的天，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