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先生？”
洛伦兹最先注意到他们，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他们能这么快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起公式化的假笑，语气装得十分关切。
“你没事吧？刚才在空洞里走散，我还担心你出了意外。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这话一出，陈潇直接笑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洛伦兹，眼神冷得很，既没应声，也没往前走，就这么直勾勾地瞪着他。
场面一下就有点尴尬。
洛伦兹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讥讽。
“怎么？我好心关心你，就是这个态度？还真是叫人心寒啊。”
他没再搭理陈潇，转头看向伊瑟尔德，语气带着命令。
“伊瑟尔德上校，卫非地城区突发暴乱，这里不安全。立刻安排船只，护送我先行撤离卫非地。”
“撤离？”没等伊瑟尔德开口，鬼火先炸了。
炮口“唰”地一下抬了起来，电子音里满是怒火，几乎是吼出来的。
“洛伦兹！你还有脸提撤离？！空洞里下令放弃救援，把队友当诱饵扔在后面！”
“你这种为了自己活命能随便牺牲其他人的畜生，也配当少将？！”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回去我就把你上报军事法庭！”
“我倒要看看，防卫军能不能容得下你这种败类！”
奥菲斯想拦，却没拦住。
洛伦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奥菲斯尾巴上的鬼火，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鬼火...我记得你...”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淬了冰。
“十一年前，伊格门侬小队的惨案，我还记得...”
“那些士兵为了守护市民慷慨赴死，是军人的荣耀。我觉得，奥波勒斯小队作为继承者，也该准备了同样的觉悟。”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你——！”
鬼火气得枪身都在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陈潇站在旁边，心里却是猛地一惊。
“伊格门侬小队...难怪！”
难怪空洞里那支复刻的秽息精英小队，代号叫伊格门侬。
难怪那些秽息造物疯了一样找洛伦兹的麻烦。
原来当年死在铁路线前的，就是伊格门侬小队。鬼火和伊瑟尔德，都是当年的幸存者。
就因为眼前这个人，为了几车货物，为了一张支票，让整支小队死得毫无价值，连烈士的名分都没有。
陈潇攥紧了拳头，他看着洛伦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
周围的奥波勒斯小队成员，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扳机抿着嘴，眼神冰冷，11号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周身的气压低了好几度，席德也收起了笑容，气鼓鼓地瞪着洛伦兹。
可对方毕竟是少将，是防卫军的高级军官。
没有实据，没有命令，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站了出去。
奥菲斯往前迈了一大步，站在了洛伦兹面前。
少女脊背挺得笔直，虽然微微有点发抖，却还是抬起头，迎上洛伦兹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洛伦兹少将！”
“我们奥波勒斯小队，从来都不怕牺牲！我们每个人都做好了为守护市民战死的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越来越快，积压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
“但牺牲要有价值！不是为了给企业运送货物当垫脚石！”
“不是被自己的上级当成弃子随便抛弃！更不是被人卖了还要替对方数钱！”
“十一年前的事，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最清楚！拿伊格门侬小队的牺牲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配！”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掷地有声。
全场都安静了。
鬼火都愣住了，炮口微微晃动，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前少女的背影。
“奥菲斯...”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平时软软的，总劝她别惹事的小姑娘，居然会站出来，当着少将的面说出这些话。
洛伦兹的脸色彻底黑了，眼神阴鸷得吓人。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以下犯上，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奥菲斯咬着唇，身子微微发抖，却没后退半步。
“够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伊瑟尔德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奥菲斯和洛伦兹中间。
她面无表情，看都没看奥菲斯，只是对着洛伦兹微微颔首。
“少将阁下，城区局势危急，撤离的船已经安排好了，就在码头尽头。”
“请您尽快登船，晚了恐怕不安全。”
洛伦兹盯着她看了几秒，冷哼一声。
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还是伊瑟尔德上校明事理。”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带着副官和残兵，转身朝着码头深处走去。
路过奥菲斯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侧过头，语气阴冷地丢下一句。
“回去之后，奥波勒斯小队的事，我们再慢慢算。”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可气氛却更压抑了。
鬼火抬起头，看向伊瑟尔德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不解，还有点受伤。
“伊瑟尔德！你为什么要护着他？！你明明知道当年的事是怎么回事！你明明比谁都恨他！”
伊瑟尔德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鬼火，看着奥菲斯，看着奥波勒斯小队的每一个人，眼神很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刻板。
“鬼火，你已经和我不是一路人了。”
“...什么？”鬼火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城区需要支援。”伊瑟尔德没回答她的问题，直接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带着奥波勒斯小队，立刻赶往澄辉坪支援。这是命令。”
“如果你还想让你现在的队友安然无恙，就去做。”
鬼火死死盯着她，过了好久，她才低下头，闷声说了一句。
“...是。”
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暴躁，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失落。
伊瑟尔德没再多说，转身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
众人沉默着往城区的方向走，谁都没说话。
风卷着咸腥的海风吹过来，吹得人心里发闷。
走了没几步，铃终于忍不住了，凑到陈潇身边，压低声音小声说。
“不对啊...之前在通讯里，伊瑟尔德明明也很恨洛伦兹的，怎么刚才一句话都不帮着说...”
“谁知道呢。”陈潇皱着眉，回头望了一眼码头的方向。
“尤其是提到伊格门侬小队的时候，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算了。”鬼火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或许...她说得对，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却带着暖意。
“至少我现在还有奥波勒斯，有你们...”
奥菲斯连忙安慰。
“队长...”
可她话还没说完，鬼火忽然猛地抬起头，声音骤然变了调。
“不对！奥菲斯！快跑！回去！”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从码头的方向骤然传来。
清脆，响亮，在安静的海边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