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卡罗琳一口否决，“还是有些不同之处的。”
“听你的。”伊瑟琳点点头，她这么多年都没回去，也不知道艾拉的情况如何。
“我其实更倾向于另一个猜测。”
卡罗琳侧目看向伊瑟琳，银发的少女心领神会，往后退一步，时间的领域展开。
“我看看这里的时间线有没有被遮蔽吧.........”
拨转时间的轮盘，一方介于虚幻和真实的空间展开。
不影响周围的环境，而是直接将回溯见到的事物以心境术法投影到现实当中。
“后来者，你是为天使一族毁灭的真相而来的，对吧？”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深沉嘶哑的声音响起，徐徐回荡在心境术法构筑的空间。
伊瑟琳瞳孔骤然收缩，还以为是碰上了能跨越时空和现世自己对话的存在........
她定睛一看，那是一位全身上下被黑袍遮蔽的男子，站在墓碑前。
“这里，或许是唯一没有被遮蔽的时间线了，但愿那位【天使】没有发现这里。”
背对着众人，男人接着开口，“想要知道真相，就将时间往回拨转一天。”
伊瑟琳微微眯起双眼，她稍作思考，还是决定按照男人说的做，将时间往回拨。
“滴答、滴答！”当回溯停止，率先传入耳朵的是一阵滴答声，原来是下雨了。
那个时候，墓碑尚未立起，只有一个空旷的坑，还有个空荡荡的棺材........
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混杂着雨声靠近了，是最开始出现的那个黑衣人。
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位陌生的金发女子。
金发从斗篷边缘垂落，发梢滴着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泽维娅.......你走慢一点，你要等我，我很快就能跟上你了。”
积压已久的情绪没有爆发，只是如涓涓细流般，从低沉的语气逸散。
可即便如此，即便隔着不知道多少年，伊瑟琳都能听出黑衣人的悲痛........
念叨了几句后，黑衣人回身扫了一眼。
像是在看伊瑟琳，又或是在看这个天使界域的边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又过了一会儿，黑衣人开始颤抖，像是有万分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他将那位形似艾拉的女子放入棺材，也就在这时，男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伊瑟琳保持沉默，不放过画面的任何一处细节。
“我将我们的女儿留在了云镜大陆，还封存了她的血脉，应该不会被轻易发现。”
男子一手扶着棺材边缘，注视着棺材中的金发女子，声音如同身形一般在颤抖。
“泽维娅........我能感受到，【天使】在靠近，你走慢点。”
男人碎碎念叨着，前一句接不上后一句，像是有万千言语卡在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该说哪句，这句说完又觉得那句更重要，到最后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
伊瑟琳准备加速时间的流动轨迹，可就在这时——“砰！”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男人忍着悲痛，强迫自己切断对话，硬生生地将棺材合上了。
“对不起。”他默念一声，随后取过旁边的铲子，将一捧捧土送下去。
很快，坑被填平了，思念的缺口却更大了，名为悲伤的洪水彻底决堤........
男子立起墓碑，其中，“泽维娅”三个字，和上面的照片，尤为醒目。
等做完这一切后，男子深吸一口气，扶着墓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雨小了，即便眼前的画面是时空投影，伊瑟琳仿佛还是闻到了一股土腥味。
男人的黑衣满是雨痕，汇聚成水流，到了边缘又化作新的水滴落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若不是伊瑟琳特意检查过，她还以为自己把静音打开了。
这片已然荒废了的天使界域，在为男子默哀——“后来者。”
沉默许久，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嘶哑，甚至还带着轻微的哽咽音！
伊瑟琳眸光微凝，额外展开一个时空用来复制男人接下来所说的话。
“来自未来的观测者。”男人接着开口，“但愿我这段时间线没有被遮蔽吧........”
“如果你寻来了这里，我想........你应该也是为那位根源的主教【天使】而来。”
男子顿了顿，声音又低沉了些许，说道：“但愿不是我想的那个结果吧。”
雨停了，男人再次沉默，仿佛在组织语言，亦或者等未来的观测者做好准备——
“天使一族退化的事，你知道吗？”男人重新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三人愣住了。
似是猜到了后来者会震惊，男人的目光落在崭新的墓碑上，等几人缓过神来。
“光衰退化，从翅膀尖开始，先是一根羽毛变灰，然后蔓延，记忆也跟着断........”
“忘记昨天吃了什么，再忘记自己是谁，最后连情绪也没了，什么都不剩。”
“没人知道原因，有人说是神罚，也有人说是诅咒，更有人说天使一族，作为战争兵器，本身就不该存在这么久，所有办法都尝试过了，但没用........退化，并不可逆。”
伊瑟琳静静地看着男人自言自语，听着这个从时间长河上被挖掘出来的惊天真相。
“【天使】名叫阿黛尔，她曾是天使一族里地位最高的圣者，圣火最盛的一个。”
男人的声音低沉，悲伤已经耗干了他的所有精力，他只能这样说话。
“退化找上她导师的时候，她守在床边，眼睁睁的看着导师的面容肉眼可见地苍老，这是光衰的特征，导师求【天使】杀她........【天使】向来听她导师的话。”
男人抬起手，在墓碑上刻下一个名字——阿黛尔·路西法。
“后来........她消失了几年，再出现时，她带回了一个禁术。”
他的手指落回膝盖上，攥紧拳头，却又无奈地松开。
“【天使】说她找到了办法，天使不会真正消失，只要灵魂还在，天使就还在。”
伊瑟琳眸光闪了闪，像是猜到了往后的剧情。
“圣池是天使一族的根本，而回来的她得出一个结论，是圣池导致光衰的发生。”
男人沉声开口：“但人们只当她疯了，因为圣池亘古长存，从来没出现过问题。”
“但光衰还在发生，从她的导师扩展到亲人，而亲历这些的【天使】不想等了。”
“哒！”是响指声，伊瑟琳暂停时空投影，转身看向米娅。
“天使死后，其魂灵会被圣池接纳，然后涅盘重生，是这个吧？”
米娅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伊瑟琳继续时空投影。
“作为圣火最旺盛的圣者，【天使】杀死了同族，吸收了他们的原魂。”
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诉说着那段残忍而魔幻疯癫的往事。
“每吃一个，她都会对尸体说：‘相信我，我将会带来唯一的救赎。’”
“滴答滴答！”下雨了，不是在时空投影里，而是在外面。
伊瑟琳仰头扫了一眼，雨水恰到好处地命中她的眼睛，她又默默低头。
男人的声音混杂着越来越大的雨声，继续从投影中传出——
“她第一个吃的是她自己的妹妹，妹妹退化到一半，还认得她，叫了她一声姐姐。她杀了妹妹，吞了灵魂，然后她对着尸体说了那句话。”
“她吃第二十个的时候，开始说别人的话；吃第五十个的时候，做出别人的动作；吃第一百个的时候，她体内已经没有安静的时刻........她越来越强，也越来越疯。”
男人又从地面上站起身来，他轻手抚摸着墓碑，声音也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悲伤。
“棺材里的人是我的妻子，天使族，前段时间刚被【天使】找上，然后吞噬........”
伊瑟琳再次暂停了时空投影，因为她察觉到米娅好像有话要讲。
“很远古的时期，天使一族确实是战争兵器，圣池则是用来洗却杀伐的。”
米娅往回看了一眼，说道：“至于光衰现象，连我都不太清楚。”
“或许早有现象，只是你们当时并不知情？”卡罗琳轻声问道。
“嗯，你们还记得那些雕像吧？远古时期的天使一族，确实是那个样子的。”
米娅顿了顿，看向那座墓碑上的照片：
“而到了近代被灭族前，天使一族........其实已经退化得和人族极为相似了。”
“当时我还以为这是天使一族的选择，现在看来，或许是‘光衰’在作祟。”
闻言，伊瑟琳眯起双眼，见米娅不再言语，她稍作思索后便再次启动投影。
男人依旧在碎碎念叨，混杂着雨声，已经听不清楚了。
伊瑟琳收回眸光，她深吸一口气，莫名的抱了一下卡罗琳。
“怎么了？”卡罗琳轻声问道。
“脑子有点乱，让我缓缓........”伊瑟琳说着，将脑袋埋进冰蓝发少女的胸口。
她真的在缓缓，倒是不曾想到这个天使遗址，还真有线索。
但还有个疑点——【天使】为什么没有遮蔽这里的时间线？难道真的没被发现吗？
“未来的观测者，后来者........”男人的声音清晰了。
“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这里，你就去云镜大陆的火之教会看看吧。”
说完，男人不再言语，只是留了一道用来提醒的术法，随后消失在漆黑的雨夜。
“好啦好啦，想放松的话，我今晚就帮你。”卡罗琳推了推怀中的银发少女。
伊瑟琳动作一滞，立马从卡罗琳怀中抽身，默默拉开距离。
等过了一会儿，她恢复正常，仰头看天——雨下得更大了。
“看来你们找到答案了呢。”克莱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闻言，伊瑟琳收回眸光，轻声呢喃道：“天使杀尽天使........说——此为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