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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长老的身上。
包括姬梦。
先是听到大长老主动说起自己的名字已足够让自己惊讶，现在又听到洛雨的问题，她也对这位自己被逐出时未曾现身的长老，心底有了些许好奇。
而听到大长老自己说出名字而震惊的，不只是姬梦一人。
乃至包括于大长老而言的堂下所有长老们。
大长老这个称呼不只体现在他的身份，更体现在他的经历上。
大长老的年龄，比在场的每一位长老都高。
而且，除了现任姬家家主，尚没有一个人听及大长老提到过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说，这是也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大长老的真实姓名。
姬愚……
洛雨又想了一遍这个名字。
“愚”这个名，是他从父母这里获得的名字，还是自己给自己赋予的呢？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将“愚”用作自己的名字？
洛雨晃晃脑袋，搅散无关的思绪，抬头继续看向大长老。
“那么，大长老是什么想法？”
与此同时，她也在细细打量这位老者。
大长老，或者说姬愚，这位老人并没有留什么胡须，鬓角也打理的干净利落，若非脸上密布的皱纹，他笔挺的身姿就像是一位刚入老年尚未抛弃热血的老者。
但与他侧下方那位姬宗礼所不同的是，他的外显的精气并不十分锐利。
他就像是一轮温和的太阳，或许炽热，但并不让人感到激烈。
洛雨有些期待这位大长老的回答。
一个人的气质是很难培养的，它既诞生于一个人的本性，也脱胎在周围的环境向他的反馈中。
她有预料，这位老者会给自己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这不是什么基于证据给出的推论，而是洛雨的预感。
而她的预感，一向十分准确。
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位大长老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曾参与亦不曾了解的洛雨和宣亦尚没有多少感觉，但姬梦、一众长老，还有数十余位站在长老身侧的守卫，他们在同一时间瞪大了双眼！
大长老……
笑了？
大长老笑了！
这位自走上姬家最高层后，便从来不曾笑过的大长老，这位在姬家最不苟言笑的大长老……
笑了？
洛雨感知到姬梦身上散发出来的惊讶，半疑惑间正想提问，头顶却已传来姬愚的回应。
“我坐在这个位置，已经有五十年之久。”
“前三十年时，我竭尽自己全部精力，想着如何让姬家再进一步，让它成功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
站稳脚跟？
洛雨身侧的宣亦眼底略过一抹疑惑。
早在大长老即位之前，姬家就已经是五大家族之一了，甚至站到这个位置的时间，比其他四大家族都要古老。
这站稳脚跟一说，可否有些不太准确？
大长老似乎看到了宣亦的不解，和蔼地笑了一声。
若是普通老者，和蔼地笑一声再正常不过。
可他是姬家的大长老。
大长老出乎意料的变化，对姬家人来说于直接砸在头顶的雷霆无异，而就这半天时间，落在他们头顶上的雷霆比他们一生加起来都多。
大长老似乎一点不在乎姬家那些人的变化，他只是对洛雨和宣亦，继续说着。
“龙国五族，其余四族都有专长，或许并不十分远见高超，但却能让自己安稳挺立。”
“而这些专长，也正是他们能够成为五族之一的家业。”
“但姬家却并非如此。”
大长老说的不快，声音却十分有力。
据前不久姬梦所言，大长老已是年逾耄耋的老者，声音还能如此有中气，实属罕见事。
“姬家是五族中第一个出现的家族，那时立族尚且轻易，也正因如此，姬家并无立本的专长。”
“所以，姬家的根并不十分稳固。”
大长老叹息一声。
“我坐在这个位置的前三十年，虽然自诩才情不曾弱于后起的那位影承‘鬼谋’，却始终无法找到能够让姬家固根的方法。”
“姬家既已立族，成族根基已固，再往内打入其他材料，谈何容易？”
“我花费了三十年的时光，却在最后一无所获。”
“所以……在第三十年结束那时，我换了另一种方式。”
大长老轻笑了一声，仿佛是在感叹自己选择的正确。
“古人曾言‘对症下药’，我既暂且不能看清病症的表象，那么我便等待表象出现便是。”
“所以从那时起，我开始不问事政，也告诉了家主我的想法。”
“我和他等待了很久，久到我甚至已经开始认为自己撑不到看到结果的时候，但是就在那时……”
“姬梦，你来到了嫡脉。”
姬梦瞳孔微微一缩。
她震惊的不只是大长老对自己的关注，还有大长老对自己的称呼。
大长老认可了自己的这个名字。
原来……大长老从来不是姬家人想的那般模样。
“从那时起，其实我便已经有了些许计划，所以便在那时重新开始做了一些什么。”
“而现在，我确认了我选择的正确。”
姬愚笑的欣慰，笑的满足，笑的释然。
“我已经老了，能做的看似很多，却也被我身下的这个椅子束缚，伸不长手臂，也望不清前路。”
“我本想将希望放在你和昭华的身上，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我姬愚，不负我姬家！”
“咚！”
脚步蹬地的声音轻响，这位双目迥然的大长老忽然站起，凝视着堂下，没有看向任何一人，却好似同时看着所有人！
“从今日起……”
“姬家，再无长老会！”
一言毕，语惊四座！
姬家的长老和守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长老，因为震惊暂时忘却了说话。
姬梦瞳孔震动，也不曾想到这个结果。
她想过姬家或许会搬出什么让自己动摇，让自己最终重新回到这里，也想过长老们无法奈何自己，自己和姬家不欢而散，连她与姬昭华的关系都被强制截停。
可唯独没有想过……
这姬家最核心权力的象征，于今日彻底动摇。
而姬愚的话还在继续。
“我以大长老的名义，颁布退位族令！即此刻起，姬家彻底舍弃长老会，核心权力移交姬梦、姬昭华。”
“此令高于一切，不得更改！”
“长老院亦于此刻废止，各位，散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