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斯站在城牆上，身邊圍著幾人。
他背對著眾人，看著遠處黑暗中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火光。
“準備好了？”
阿諾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他站在蓓露絲身邊，身後跟著他的兩個弟弟，身體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珍珠光澤。
蓓露絲點了點頭。
阿諾︰“一會，我們全部隱身靠近，從外側出去，幸運星，這時候你就可以離開了。”
幸運星點頭。
蓓露絲摸了摸幸運星的頭，說道︰“照顧好柳蘭還有小家伙們，不要著急回來，等異動結束了，我會通知你的。”
阿諾︰“佯攻部隊會先出發，等他們站穩了腳跟，阿爾伯特，這時候就到你登場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蓓露絲走過去，站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能殺紅了眼到處亂跑，那個中年男人一直沒有出現，要是遇到他了，你轉身就跑，不是說你打不過他，是因為他身邊肯定不止他一個人，記住了嗎？”
阿爾伯特低下頭，看著她的眼楮，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明白！”
蓓露絲看著他笑，自己也笑了。
她退後一步，站到洛蕾伊身邊，兩個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相互點了點頭。
有些話不需要說，一個眼神，足夠。
阿諾抬起右手，猛地揮下。
城牆上，一個佣兵扯著嗓子高喊︰“打開城門！”
“是時候給他們一點厲害瞧瞧了！”
“沖！可把我憋壞了！”
正面佯攻牽制的隊伍開始躁動起來。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的轟鳴聲中緩緩打開，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門縫越來越大，外面的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進來。
月光照在城門外那片空地上，照在那些正在後退的低級惡魔臉上，照在它們驚恐的、張大的嘴里。
“沖啊！”
“弓箭手進行壓制！”
“照明彈發射！”
佯攻隊伍的人數很多，穿著五花八門的甲冑，扛著各式各樣的兵器。
有人從城門沖出去，有人直接從城牆上翻下去。
城牆外早已經堆滿了惡魔的尸體，踩上去如履平地。
他們像潮水一樣漫過城牆，漫過護城河上的浮橋，漫過那片被月光照得慘白的空地。
他們沒有深入，只是在城牆下方列陣，舉著盾牌，用長矛和弓箭壓制那些試圖從兩側包抄的惡魔。
火光從城牆上傾瀉而下，箭矢如雨，濺起一片片血霧。
阿諾︰“阿爾伯特！到你了！”
阿爾伯特沒有任何的回答，而是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像一支離弦的箭，從城門的陰影里射入月光中。
黑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兜帽被風吹落，露出那張年輕的、冷峻的臉。
他的右手在空中一抓，一柄骨刃彎刀從虛空中浮現，刀身蒼白，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敢死隊緊隨其後。
十幾個人高馬大的佣兵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從城門里涌出去。
他們像一群被放出籠的猛獸，鎧甲踫撞聲、腳步聲、喊殺聲混在一起，匯成一道洪流，直直撞入惡魔群中。
最前面的那個壯漢揮舞著雙手大劍，一劍砍翻了一頭低級惡魔，暗紫色的血液噴濺在他臉上，他抹都不抹，又一腳踹開另一個。
長矛手從側面刺穿了一頭咕嚕嚕的膝蓋，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砸起一片塵土。
可外面的惡魔數不勝數，幾息之間，阿爾伯特和敢死隊隊員就被團團圍住，好似被吞噬了一般。
“我們走。”
阿諾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幾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沒入城牆的陰影中。
阿諾三兄弟在向前移動中變得模糊，最後只剩下空氣里若有若無的波紋。
洛蕾伊已經變身為伏波獵手，而蓓露絲則騎在她的身上。
要是平時，打死蓓露絲也不可能如此做的，可今天情況實在太過特殊。
洛蕾伊的隱身水霧在身邊籠罩，隱身斗篷披在蓓露絲的肩頭，使她們兩人的身形在月光下漸漸淡去，像一滴水融入夜色。
戰場很混亂，喊殺聲四起。
阿吉和阿桑一個轉身直接變成了兩個低級惡魔，兩人快速的融入惡魔大軍中，冷不丁的來上幾下，那些毫無防備的惡魔成片的倒下，然後兩人快速移動到下一區域。
阿諾手持一把綠色長劍，把所有擋在身前在混亂中砍殺出一條血路。
一張張丑陋的面容在眼前一晃而過，鮮血揮灑的到處都是。
可蓓露絲已經顧不上這些，她從離開城門後就開始緊閉雙眼。
意識從她的靈魂深處升起，穿過顱骨，從眉心涌出。
它穿過發絲，穿過頭頂的空氣，化作無數根看不見的觸須，向著前方那片黑暗伸展開去。
前方黑暗的世界在她心中逐漸亮了起來，但絕非肉眼所見的那種光明。
一切都是灰白色的，只是不同深淺、不同質感的灰白，像一幅用炭筆勾勒的素描畫。
沒有色彩，只有輪廓和距離。
左側，她“看到”了一排正在前進的低級惡魔。
他們的輪廓粗糙而扭曲，像被揉皺的紙團，四肢著地，脊背弓起，頭部的缺口處一張一合，那是嘴，好似正在發出無聲的嘶吼。
它們手中握著砍刀或者骨棒，正在向前沖鋒，腳步踏在地面上，揚起一片灰白色的塵土。
右側，遠處的角落，一個嘰嚕嚕蹲在稍遠的地方。
他的輪廓比低級惡魔更緊湊，四條手臂收在胸前，額頭上有一團更亮的灰白色光暈在緩慢地閃爍，正在積蓄能量
他沒有沖鋒，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潛伏在暗處，隨時可能偷襲而出的狩獵者。
神識繼續前行。
更遠一些的地方，她“看到”了幾團更密集、更亮的人形輪廓。
是敢死隊的佣兵！
他們正與一群惡魔纏斗在一起，灰白色的惡魔輪廓與帶著微暖色調的人形輪廓交織、踫撞、分離。
一個人形輪廓猛地揮臂，一道弧光閃過，一個惡魔的輪廓從中間裂開，灰白色的光暈迅速暗淡、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