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這個頭，這骨架……”
“你再說一遍，多大？”
司儀笑著壓了壓手︰“諸位，諸位，沒听錯，十三歲！十三歲，一米九，這個身板。”
他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動作里帶著一種展示的意味。
然後他轉過身，站到那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旁邊，把手搭在男人的手臂上。
“諸位，還有一件事。”
他頓了頓，等台下安靜下來，“這兩位，是父子！”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有人往前探身，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開始重新打量台上那兩個人。
司儀等議論聲稍微落下去一點，才接著說︰“這位兄弟，來自北方山里的岩骨部族，這個部族相信很多人都听說過吧？他們天生骨骼驚奇，力大無窮，年少時徒手扳倒過一頭小牛，成年後拉起過陷在泥里的馬車，干起活來，能頂三個人，就是脾氣倔了些，不過諸位也知道，有本事的，脾氣都不小。”
他拍了拍男人的手臂，又轉向那個年輕人。
“這位呢，別看著小，但是身板已經長成了這個樣子，現在十三歲就比一般的成年要強壯，現在就能下地干活，而且一個頂倆！”
說著又拍了拍中年男人，自豪的說道︰“現在把他帶回家，十年之後！你們就有了一支屬于自己的岩骨部族！”
台下立刻議論紛紛起來。
而這時拍賣師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在和台下的人說悄悄話一般。
“諸位，我們這位兄弟可不是奴隸，他能來可是我們費了不少口舌才請來的，你們要是帶走了讓他去干活，那簡直就是浪費，我們這位兄弟也說了，他來的目的是壯大他們的部族，讓他們能從山里面走出來，今天拍賣的所有錢也全部用到他們部族身上，諸位，理解了吧？”
他退後一步，站到兩人中間，銅杖往台面上一敲。
“一個壯年勞力，帶著一個未成年的大小孩！咱們不能讓他們親人分離啊，所以兩個一起打包帶走！起拍價，三十！”
這一聲“三十”更是讓蓓露絲听的目瞪口呆。
“啊？三十？是金幣嗎？這也太貴了吧？呃……我當然不是說一個人不值三十金幣……只是……他也是別人買回去當擺設的男寵？”
洛蕾伊噗呲笑出了聲。
“哈哈，他這樣的可不是男寵。”
頭兒︰“他這樣的能當男寵，那我也可以。”
洛蕾伊笑的皺著眉說道︰“這樣要比一下啊？”
頭兒︰“那當然，男人的好勝心嘛，不過，西冷啊，那些人買他可不是當什麼男寵，而是，更厲害的一種。”
蓓露絲不明所以的說道︰“哪一種？”
洛蕾伊微微靠近蓓露絲，小聲的在她的耳邊說道︰“其實就是“種奴”。”
蓓露絲︰“種？奴？什麼意思？”
洛蕾伊︰“呃……草原上，有一些人會圈養牲畜，公羊母羊放在一起，然後生下小羊，那麼，為了生下更多更健康的小羊，一般牧民會怎麼做？”
蓓露絲不假思索的說道︰“當然是讓最強壯的公羊頭領……”
她說到這里，突然明白了洛蕾伊話里的意思。
“你是說……”
洛蕾伊︰“就是你想的那樣。”
蓓露絲︰“可是……可是那些不都是他自己的孩子嗎？”
洛蕾伊︰“是，也不是，他不負責撫養，呃……所屬權也不屬于他，但是呢，他又確實有了很多很多個孩子。”
頭兒︰“唉，這樣也算是變相的壯大了他自己的部族嘛，而且天天換老婆，夜夜當……”
話沒說完就被扭了一下。
頭兒微微一停，用手揉了揉腰，略微沉思，好似還有很多話想說但是沒有說完，用玩世不恭的語氣說道︰“其實台面上的這些話都是假的，拍賣的錢到底如何使用沒人知道，而這人雖說不是奴隸，可又有什麼區別呢？奴隸和正常人之間本來就沒有明顯的界限，今天是奴隸，明天就可能是主人，而今天是主人，明天可能就被別人打包帶走了。”
這一點也真的說到了蓓露絲的心坎上，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普通人的外貌，這里沒有野豬人，也沒有膚色更深一些的野人，一眼望去都是普通人，也就是說，大家要麼是東部人，要麼是荒地人，本質上來說，都是一類人，那如何區分誰是主人誰是奴隸？
蓓露絲︰“是啊，大家都是普通人，其實都一樣。”
洛蕾伊︰“說是一樣，也不一樣，單從人的個體上來說，是一樣，都是一個鼻子兩只眼，這里面最大的區別就是一個人所能掌控的契約、錢財、力量、時運決定，可是這些並不是一成不變的，隨時都可以翻轉，今天坐台下舉牌的人，明天家道中落、戰敗被擄，一樣會被推上台。”
頭兒︰“這些都是各個層級之間為了區分出層級而相互之間貼的標簽而已。”
一個詞突然出現在蓓露絲的腦海中，她脫口而出。
“是不是徽章人？”
洛蕾伊︰“哈哈，這個詞很好，很準確，人都是一樣的人，為了顯示與眾不同，只能不停地往身上貼徽章了。”
頭兒揉了揉腰，咧嘴一笑，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散漫得像是在酒桌上聊閑天。
“我見過太多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話擱哪兒都不假，前幾年還坐在前排的人，後來連門都進不來。前幾年站在台上讓人挑的，後來也有人把他當座上賓請回去，所有地方都一樣，人上人下人上人，換得比骰子還快，所以啊，別看台上台下，過幾年再瞧，誰在哪兒還不一定呢。”
他偏過頭，朝台下那些坐得筆直的買家抬了抬下巴。
“人呢，不能太倔，太倔了容易栽跟頭，你得看清時勢，該上就上，該退就退，上得去不算本事，退得下來才算，很多人上去了就不肯下來，最後是被人拽下來的，拽下來的時候不好看，自己走下來的，至少還能站著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