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由衷的开心,她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静墟谷建成的第三年春天的一个早晨。
此时蓓露丝正和琴、乌尔萨等人一起吃早饭,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冲进房间,向琴禀报:“城主大人!山外西侧的凹谷里发现一伙奴隶猎人!他们劫掠了邻村,把全村所有村民掳走,其中还有几个我方人员家属,现在村民正被他们押着往石牙城方向送!”
奴隶猎人四个字撞进耳朵的瞬间,蓓露丝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猛地炸了。
先前在奴隶市场看见的麻木面孔、神佑村冲天的火光、锈迹斑斑的囚笼铁门,一股脑翻涌上来。
一股滚烫的躁意顺着血脉往上冲,压都压不住。
她往日里的克制、反复拷问自己的那些疑问,一瞬间全都被怒火盖了过去。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攥紧拳头,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着少见的戾气:
“奴隶猎人,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我们拼尽全力才建起静墟谷城,好不容易给受苦的人寻到一处容身之地,这种罪恶,绝不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横行!绝不能让他们再掳走任何人!”
一旁的乌尔萨微微一怔,轻声劝道:“蓓露丝,先别急,我们要不要先派人再探查清楚,问一问俘虏,确认里面的实情?贸然出手……”
“没时间探查了!”
琴姐姐站在了蓓露丝的身旁,大声的说道:“乌尔萨!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晚一步,那些百姓就要被押进拍卖场,戴上锁链!再也出不来了!”
琴的心绪已经被怒火裹挟,她一拍蓓露丝的肩膀,说道:“你说得没错,蓓露丝,若是放任他们离开,就是放任苦难重演,为了所有被掳走的人,为了静墟谷,不能心软。阿尔伯特!召集人手!让狼群跟随我们一起行动!”
蓓露丝没有再多思量。
往日里她会反复斟酌、会自问有没有资格审判别人,此刻全都抛到了脑后。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战士、德鲁伊、闻风愿意一同前去的城民,还有乌尔萨派来的狼群,跟着琴和她一起策马冲出山谷。
山坳里果然有一队人,穿着款式统一的粗布短衫,远远看去,队伍中间裹挟着不少被绳索捆住的人影。
“就是他们!”
蓓露丝拔出腰间的短剑,心头的怒火烧得滚烫。
琴大喝一声:“动手!一个都不要放过!”
狼嚎划破山风。
德鲁伊的藤蔓自地面破土而出缠住他们的腿脚,箭矢如雨,刀刃相撞的脆响接连不断。
蓓露丝冲在最前面,目光只盯着那一身统一的服饰,只要是穿着这身衣服的人,她毫不犹豫挥剑相向。
没有人停下来问话,没有人分辨谁是主谋、谁只是被胁迫的脚夫,没有人去听他们嘴里想要喊出的辩解。
不过片刻,山坳间归于寂静。
所有身着同款衣衫的人,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硝烟慢慢散开。
蓓露丝喘着气,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心头的怒火稍稍平息,涌上一丝解脱。她以为自己拦下了一场悲剧,护住了无辜的人。
直到她走到那些被绳索捆着的人面前,俯身割断绑绳,想要开口安抚,才听见其中一个老者颤抖着哭嚎出来。
“你们……你们为什么杀人啊?我的儿啊!”
“你们是谁啊!”
蓓露丝没有等到欢呼,而是一片哭嚎。
什么情况?
琴姐姐当机立断的说道:“情况不明,把所有人全部带回去再说!”
可中午时分,事情被查明了,确实是他们错了。
邻村已经非常破败,而且地势不好,村里的年轻人自发组织起来,在别处找了一块荒地,连续开垦了好几年,终于有了点起色,时机成熟,年轻人回村,准备把全村人搬迁到新村落,可没想到发生了这件事。
议事厅内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而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阿尔伯特从城中带回来两个人,绑着手,按在议事厅门口。
这两个人是在城东的集市上被抓的,他们在一个摊位前跟人闲聊,说静墟谷城其实是个监狱,里头关着好几百号人,被迫干活,跑也跑不掉。
阿尔伯特路过,听见了,没说话,直接把人拿了。
有人在城中散布谣言?
琴刚开口询问,那两人立刻就招了。
离他们最近的城池看静墟谷城发展的太快太迅速,而且没有奴隶,他们感觉到了威胁,所以花钱找人在城中散布谣言。
而说到这里,蓓露丝猛然想起清晨来送情报的那个斥候。
人呢!
他们翻遍全城也没有找到,有人说,那人在琴姐姐带着人离开的时候一起离开了。
有人被收买,传递了假情报。
“我冤枉啊!”
“还我公道!”
一群市民聚集在了议事厅的门外,他们哭天喊地,嚷嚷着要申冤。
而罗曼正组织着人手准备把他们驱散离开。
琴和蓓露丝一起走出了门。
罗曼走上前来,低声说道:“有一些刁民趁着城中谣言四起,在此生事。”
此话一出,立刻有一位满脸泪痕的老妇人哭喊到:“我们都是老实人,我们不是刁民!”
“我们冤枉啊!”
“我们要活不下去了!”
蓓露丝的心情糟糕至极,她快步走到老妇人面前,说道:“您快点起来,有什么话我们进屋里说。”
可老妇人死活不起身,就趴在地上,用哭腔诉说着她家的遭遇。
她男人被罗曼手下的收税队带走了,说他家早年是奴隶主,欠了城里的规矩,要贬为奴。
农妇说自家世代种田,从没碰过奴隶买卖,那个名头是凭空扣的。
人群里的哭诉声陡然炸开,再也压不住。
琴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凌厉,穿透喧闹:“罗曼?可有此事?”
罗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支支吾吾,半个字也没法痛快辩白。
旁边跪着的农妇哭得浑身发抖,高声向着四周诉说:“罗曼、琼纳斯,都是蓓露丝城主身边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