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通那諂媚到骨子里的聲音，像一根無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了萬妖山所有大妖的神魂之上！
那頭剛剛還殺氣騰騰的牛妖，一個激靈，那雙銅鈴大的牛眼，瞬間被無邊的恐懼與求生欲填滿！
他想都沒想，“ 當”一聲，扔掉了手中的巨斧，那魁梧如山的身軀，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三步並作兩步，沖到了飛舟之前。
他對著飛舟，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張粗獷的牛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的笑容。
“前……前輩！小牛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俺這粗人一般見識！”
他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山頂之上，那數十名形態各異，之前還不可一世的合體境大妖，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撲通撲通”地，跪了一地！
“前輩恕罪！”
“我等該死！驚擾了前輩清淨！”
“前輩您想喝什麼酒，小的這就給您去拿！我那洞里藏了八百年的‘百花釀’，滋味也是一絕！”
一時間，請罪聲，諂媚聲，此起彼伏。
那場面，要多荒誕，有多荒誕。
飛舟之上，老酒鬼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已經徹底麻木。
他傻傻地看著山頂那片，跪得整整齊齊，磕頭磕得山石震動的大妖們，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起來了。
上一次，他來萬妖山，只是因為走路的聲音大了點，就被那頭脾氣暴躁的黑熊精，追殺了整整三天三夜。
而現在……
那頭黑熊精，正跪在最前面，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作響，信誓旦旦地保證，要把自己珍藏了上千年的蜂蜜酒，全都獻給前輩。
老酒鬼那顆剛剛才被重塑，又被碾碎，最後又被強行黏合起來的道心，在這一刻，終于，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不想動了。
……
在一眾大妖前呼後擁，爭先恐後地清掃道路的簇擁下。
張衛東一行人，被“請”進了袁通的洞府。
水簾洞。
這洞府，與想象中妖王那陰暗潮濕的巢穴，截然不同。
洞內，別有洞天。
地面，鋪著干淨的青石，牆壁上，瓖嵌著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將整個洞府照得亮如白晝。
一條清澈的溪流，從洞頂垂落，匯入下方的水潭，發出“叮咚”的悅耳聲響。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府里，那成百上千只，正在嬉戲打鬧的猴子。
這些猴子，看到這麼多人進來，非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一個個好奇地，探頭探腦。
有幾只膽大的，甚至還悄悄地，湊到囡囡身邊，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想要摸一摸她掌心那條，看起來很好玩的“小白龍”。
“哇！爸爸，好多小猴子呀！”
囡囡的注意力，瞬間被這些可愛的小家伙吸引了，一雙黑寶石般的大眼楮，都笑成了月牙。
“都給老子滾開！”
袁通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他猛地回頭，那雙清澈的眸子里，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森然殺意！
“驚擾了小小姐的雅興，我把你們的皮都扒了！”
他這一聲咆哮，用上了妖王神威，那些原本還在嬉笑打鬧的猴子，瞬間嚇得噤若寒蟬，一個個抱頭鼠竄，消失在了洞府的深處。
整個洞府，瞬間恢復了寧靜。
做完這一切，袁通才再次轉過身，那張俊朗的臉上，重新堆滿了最謙卑的，近乎于討好的笑容。
“前輩，您和小小姐這邊請。”
他將張衛東和囡囡，引到了洞府最深處，一張由整塊萬年暖玉打造的石桌前。
那頭牛妖，和幾個眼疾手快的大妖，早已不知從哪搬來了幾個同樣材質的玉凳，還用自己的袖子，仔仔細細地，擦了十幾遍。
張衛東隨意地坐下。
袁通不敢怠慢，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空無一人的後方，鄭重地，拍了拍手。
很快。
兩只看起來已經上了年紀，毛發都有些發白的老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絲綢衣服，抬著一個由不知名白玉打造的，巨大的酒壇，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酒壇剛一出現。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醇厚、馥郁，又帶著一絲草木清香的酒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洞府。
僅僅只是聞了一下這股酒氣，在場的所有大妖，都覺得體內的妖力，不受控制地，開始沸騰！
就連那個半步渡劫的老酒鬼，那雙已經變得清澈的眸子，都亮了一下，喉頭，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好酒！
這絕對是他這輩子，聞過的，最頂級的仙釀！
袁通親自上前，接過酒壇，他沒有用任何的妖力，只是用最原始，最虔誠的方式，緩緩揭開了上面的封泥。
“轟！”
更加濃郁的酒香，轟然爆發！
那香味，仿佛擁有生命，在洞府之中，化作了一條條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霧龍，盤旋，飛舞。
袁通顫抖著手，從旁邊拿起一個同樣由白玉雕琢而成的酒杯，小心翼翼地，為張衛東，斟滿了第一杯酒。
那琥珀色的酒液，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流光溢彩，仿佛其中，蘊含著一方星辰。
“前輩，請。”
袁通雙手捧著酒杯，恭恭敬敬地，遞到了張衛東的面前，那額頭上，早已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張衛東沒有說話。
他只是接過了酒杯。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所有妖，那充滿了緊張與期待的目光中，將酒杯，湊到了嘴邊。
他沒有喝。
只是輕輕地，聞了一下。
然後，他那雙一直平靜的，古井無波的眸子，第一次，微微地，眯了起來。
這味道……
他緩緩放下酒杯，另一只手，從懷里，拿出了那枚，古老的，由不知名獸皮制成的，地圖殘片。
他將地圖殘片，放在鼻子前，再次，輕輕地，聞了一下。
一樣的味道。
不。
不一樣。
酒香里，多了一絲，他很熟悉的，屬于靈果發酵的味道。
而地圖上，那股草木之氣，更加的，純粹，古老。
張衛東的目光，落在那琥珀色的酒液之上，又緩緩移到了那張古老的地圖之上。
那雙平靜的眸子，在這一刻，亮得，有些嚇人。
原來是這樣。
他懂了。
這個所謂的“丹道帝君”洞府，根本不是什麼洞府。
這地圖，指向的，也不是什麼坐化之地。
這是一個……藥園。
一個，專門用來，種植某種，煉制神丹所需主藥的，上古藥園！
而這所謂的“猴兒釀”，不過是那只猴子，用這藥園之中，最外圍，最不值錢的伴生靈果，釀造出來的，開胃酒罷了。
就在袁通和一眾大妖，被張衛東這詭異的舉動，搞得心驚肉跳，幾乎要當場跪下請罪的時候。
張衛東那平淡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
他的目光，落在了袁通的身上。
“這酒，不錯。”
袁通那顆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的心，猛地一松，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差點癱倒在地。
然而，張衛-東的下一句話，卻讓他那剛剛落回肚子里的心，瞬間，又提到了九霄雲外。
“不過，釀酒的果子，差了點。”
張衛東頓了頓，那雙亮得嚇人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袁通，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帶我，去你摘果子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