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老的，蒼茫的，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像一道，無上的，來自創世之初的敕令。
在這片，永恆的，死寂之中，悠悠回蕩。
“噗通。”
“噗通。”
雲游子和甦月，那兩具，已經徹底石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雙膝一軟。
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們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壓力。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本源的，絕對臣服。
是凡人，在仰望神明時，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本能。
那癱軟在地，已經，快要，流干了所有藍色血液的黑鯊王，那只，僅剩的獨眼之中，所有的瘋狂與悲憤，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最虔誠的，最狂熱的，死而無憾！
吾皇，醒了。
然而。
就在這片，連時間與空間，都已徹底凝固的，絕對神域之中。
一個清脆的，帶著幾分不滿的，奶聲奶氣的童音，響起了。
“爸爸。”
囡囡從張衛東的懷里，探出個小腦袋，那雙黑寶石般的大眼楮，奇怪地，看了一眼那兩輪，比太陽還要璀璨的，金色豎瞳。
“是龍，是真龍！”
轟！
這話一出。
雲游子那張，已經徹底凝固的，菊花般的老臉，猛地一抽！
甦月那雙，已經化為一片死灰的，嫵媚狐狸眼，也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們那，早已，化為了虛無的道心，在這一刻，竟是，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他們，听到了什麼？
小小姐，她……她不怕嗎？
張衛東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寵溺地，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然後，他那雙平靜的眸子，才終于，第一次，真正地，與那兩輪，足以，讓天地都為之失色的，金色豎瞳，對視。
然後，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
太老了。
血氣，已經開始，衰敗了。
雖然，還勉強，維持在真仙之境，但，本源，已經，有了虧空。
做成坐騎，倒是，勉強夠用。
就是，不怎麼，耐用了。
張衛東的目光，從那雙，金色的豎瞳之上，緩緩移開。
落在了，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大長蟲”的，女兒身上。
“囡囡。”
“把你的小白龍，拿出來。”
“啊？”
囡囡眨了眨她那雙，黑寶石般的大眼楮，有些不解。
但還是，乖乖地，將那根，一直，被她，當成手鏈，纏在手腕上的，“小白龍”，解了下來。
那條，在毒龍潭，凶威滔天的遠古凶蛟。
此刻，正，整個身體，都縮成了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白色小球。
瑟瑟發抖。
它能感覺到！
它能感覺到，那股，足以，將它，連同它的血脈，它的神魂，它的，所有，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瞬間，從這方天地，徹底抹去的，絕對龍威！
它怕啊！
它真的怕，自己再抖一下，就會被那股，無上的神威，給當場，淨化成，最純粹的，虛無！
張衛東看了一眼，手中這條，已經，快要，被嚇得，當場，魂飛魄散的，“小泥鰍”。
那雙平靜的眸子，再次，落向了那雙，金色的，豎瞳。
然後，他用一種，仿佛在，菜市場，跟一個，賣魚的攤販，商量的，隨意口吻，緩緩開口。
“老頭。”
“你，能不能，把這小白龍，給升級一下？”
雲游子，甦月，黑鯊王，三“人”，那三顆，早已，停止了任何形式思考的，心髒。
卻仿佛，被三顆，從混沌之中，墜落的，創世神星，狠狠地，砸中了！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听到了什麼？
升級……一下？
那片，永恆的，死寂之中。
那雙，金色的，威嚴的，足以，審判萬物的，豎瞳。
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那是一種，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名為“茫然”的情緒。
它，北海龍皇，敖淵。
自上古一戰，沉睡至今，已有，三十萬載。
它見過，敢于，挑戰它神威的，上古魔神。
也見過，跪在它面前，祈求神恩的，人族大帝。
但它，從未見過。
一個，敢，稱呼它為，“老頭”的，凡人。
也從未，听過。
一個，敢，讓它，幫忙，“升級”一條，血脈駁雜的，連亞龍種，都算不上的，小泥鰍的，凡人。
它那，沉睡了三十萬載的，古老的，神魂，在這一刻，竟是，生出了一絲，荒謬的，錯亂感。
是自己，睡得太久了？
還是，這個世界，已經，變得，自己，完全，不認識了？
它那雙，金色的豎瞳，第一次，真正地，開始，審視，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人族男人。
它想，看透他。
它想，看穿他，那隱藏在，凡人軀殼之下的，真正的，修為。
那里，什麼都沒有。
那里，是一片，比混沌，還要混沌，比虛無，還要虛無的，絕對的空。
它那，足以，看穿三界，洞悉九幽的，真龍神眼，在這一刻，竟是，失去了，所有的，作用。
它，看不透。
它，根本，看不透。
一股，比之前，被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女孩，稱作“大長蟲”，還要荒謬，還要不敢置信的，絕對駭然，像一道，來自九幽深淵的，最冰冷的寒流，瞬間，將它，那剛剛才，從沉睡中甦醒的，高傲的，神魂，徹底，淹沒！
也就在這時。
那個，讓它，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的男人。
那平淡的，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的，聲音，再次，悠悠響起。
“怎麼？”
“不願意？”
那聲音，很輕，很淡。
卻像一道，無上的，來自創世之初的敕令。
讓那雙，金色的，威嚴的，豎瞳，猛地，一縮！
那雙，金色的，威嚴的，足以，讓天地都為之失色的豎瞳，猛地，一縮！
它，北海龍皇，敖淵。
沉睡了三十萬載的，不朽真仙。
在這一刻，從那個，平平無奇的人族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它，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甚至，連想象，都無法想象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