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天那因为极致愤怒而疯狂燃烧的神魂，像是被一盆来自九幽魔渊的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
他想动。
他想逃。
他想祭出自己所有的法宝，燃烧自己所有的寿元，来抵挡那道平平无奇的、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死物的目光。
他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朝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在他的神魂之上，又叠加了一座。
那数十名还被定在半空中的王家影卫，那一张张充满了残忍与嗜血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亲眼见证了“神明降世”之后，最纯粹、最原始、最卑微的绝对恐惧。
也就在这片连呼吸声都被彻底吞噬的诡异死寂之中。
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地上咳血的王奉，他动了。
他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臂，撑着那具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那已经彻底凝固的目光之中，他朝着那个正在一步步走来的男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那颗高傲的、身为王家第一杀手的头颅，重重地磕在了那冰冷的地面之上。
那沉闷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之中，显得异常刺耳。
“前……前辈……”
沙哑的、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绝对绝望的求饶声，从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晚辈……知错了。”
然而。
那个男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张卫东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只是静静地从王奉的身边，走了过去。
那平淡的、仿佛无视了世间一切的漠然，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将王奉那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完了。
张卫东停在了莫问天的面前。
他缓缓地抬起手。
莫问天那双已经彻底被恐惧所填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甚至还沾着些许沙土的手掌。
他那颗早已被权势与算计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审判”的绝对情绪，彻底撑爆。
“不……”
那最后一个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字眼，还未曾说出口。
张卫东的手，轻轻地往下一按。
那动作，像是在按灭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微不足道的烛火。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法则扭曲的波澜。
那名在王家麾下作威作福了数百年、修为已至化神后期的莫家家主，莫问天。
连同他身后那数十名修为最低都是元婴巅峰的王家影卫。
他们脸上的恐惧与绝望，都还未曾散去。
他们的身体，便如同被阳光照射下的晨露，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从这方天地，被干干净净地，彻底抹去。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寻仙镇那数百名村民，傻傻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镇口。
那些刚刚还让他们肝胆俱裂的黑衣杀神，那个一言便要屠城的恐怖存在……就这么……没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跪在地上的王奉，也傻傻地看着那片空地。
他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在这一刻，再无半点血色。
也就在这片被无边荒诞所笼罩的诡异死寂之中。
张卫东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了那个还跪在地上的王奉身上。
王奉的身体猛地一颤，那颗已经彻底破碎的道心，在这一刻，竟是连恐惧的情绪都无法生出。
只剩下一种……等待死亡的麻木。
然而。
张卫东只是看着他，那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
“再有下次，就不是死几个人这么简单了。”
说完。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这个已经彻底废掉的男人一眼，转过身，朝着身后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村民，不紧不慢地走了回去。
王奉僵在原地，许久，许久。
直到那个男人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镇子的尽头时，他才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王家府邸的方向，疯狂逃窜。
那样子，像一条侥幸从神明手中逃脱的……丧家之犬。
……
王家府邸，议事大厅。
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
主位之上，王天雄面沉如水，那双深邃的帝眸之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焦躁与杀机。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按理说，以王奉和影卫的实力，屠灭一个小小的凡人镇子，连半盏茶的功夫都用不了。
可现在……
玉床之上，王康那张充满了病态与疯狂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一丝不安。
也就在这时。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在这片死寂的大厅之内，悄然响起。
所有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死死地锁定在了大厅角落里，那片专门用来存放客卿与附属世家魂玉的区域。
那最顶端的一枚，铭刻着“莫问天”三个字的魂玉之上，一道清晰无比的裂痕，正从那三个字的中间，缓缓蔓延开来。
还不等他们发出任何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以莫问天的魂玉为中心，下方那一整排，数十枚代表着莫家精锐的魂玉，如同被点燃了的鞭炮，接二连三地，轰然炸裂！
“嘭！嘭！嘭！嘭！”
一连串的爆响，将大厅之内所有长老，都彻底惊得魂飞魄散！
全……全军覆没？！
那名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那张刚刚才因为“毒计”而泛起红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也就在这片被无边骇然所笼罩的诡异死寂之中。
“咔嚓——”
又一声碎裂声响起。
这一次，声音来自王家本家的魂玉区域。
所有长老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只见那代表着影卫统领王奉的魂玉之上，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悄然浮现。
所有长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