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流转，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老农。
但王天雄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只要一个念头，便能让整个大乾皇朝，都为之天翻地覆。
“何事？”
老者没有睁眼，那平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启禀老祖。”
王天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详详细细地，全部禀报了一遍。
从王天龙的魂玉破碎，到王康被废。
从莫家全军覆没，到影卫被一招抹杀。
他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也不敢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因为他知道，在老祖那足以洞悉过去未来的无上神通面前，任何谎言，都只是一个笑话。
竹林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王天雄那因为紧张而变得异常清晰的心跳声。
许久。
那名盘膝而坐的老者，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
只有一片最纯粹、最原始的……虚无。
仿佛世间万物，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扫帚……鱼缸……随手一挥……”
老者那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在咀嚼着几个有趣的词汇。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有意思。”
他缓缓地从青石之上站了起来。
那看似枯瘦的身体，在站起的瞬间，竟是让整片天地，都为之猛地一颤！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越了这方天地法则的恐怖威压，一闪而逝。
跪在地上的王天雄，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差点被这股威压直接碾碎！
“老祖……”
“无妨。”
老者摆了摆手，那双虚无的眸子，望向了东海之滨的方向，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时间。
“这潭死水，也该动一动了。”
他顿了顿，那平淡的声音，化作了最终的敕令。
“老夫……亲自去会会他。”
那苍老的声音还在竹林中回荡。
王天雄那颗已经被恐惧与绝望彻底填满的心脏，在听到“亲自去会会他”这六个字时，像是被注入了一道蕴含了无上生机的神光，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老祖……”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方正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那双深邃的帝眸之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滔天火焰！
老祖要亲自出手了！
这位已经有近千年未曾在世间行走，凭一己之力便可镇压整个大乾皇朝气运的无上存在，要出手了！
那几个不知死活的魔头，死定了！
……
王家府邸，议事大厅。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压抑，都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长老都僵在自己的座位上，像一尊尊等待着最终审判的石雕，连呼吸都已停滞。
也就在这时。
王天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主位之上。
所有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一张张灰败的脸上充满了麻木与绝望。
完了。
家主回来了。
看来，连老祖……也无计可施了。
然而。
王天雄那张一直面沉如水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上威严与绝对自信的……笑容！
他那双深邃的帝眸缓缓扫过下方那群已经彻底心死的长老，那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化作了最终的神谕。
“老祖，出关了。”
轰！
那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五道开天辟地的无上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王家长老那已经破碎的神魂之上！
那名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那张本已苍白如纸的脸，在听到这五个字时猛地一僵。
下一秒，一股病态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脖子根一直蔓延到了天灵盖！
“好！”
一声充满了无尽狂喜与滔天暴怒的咆哮从他的口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掌拍碎了身前那张由万年寒铁打造的桌子！
“老祖出关了！哈哈哈哈！老祖终于出关了！”
“我说什么来着？！区区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在我王家头上动土？！”
“他们完了！他们彻底完了！老夫要亲眼看着他们被老祖抽魂炼魄，神魂俱灭！”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议事大厅像一个被扔进了火油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家主英明！”
“我就知道，这点小事根本无需我等操心！”
“那几个魔头，等着承受老祖的滔天怒火吧！”
之前那股因为恐惧而凝聚的死寂，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狂热、更加嚣张的无上自信彻底取代！
在他们看来，只要老祖出手，别说是几个来历不明的魔头，就算是整个北域所有顶尖宗门联合起来，也只有被一指碾碎的份！
玉床之上。
王康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眸子，在听到“老祖出关了”这五个字时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怨毒、都要疯狂的病态光芒！
他挣扎着从玉床上坐了起来，那张苍白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无尽残忍与滔天快意的狞笑。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咳一下都有一丝暗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
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寻仙镇的方向，那沙哑的、仿佛两块朽木在摩擦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父亲。”
“孩儿……想亲眼看着。”
“看着那个女人是怎么跪在地上求饶的。”
“看着那个小杂种是怎么被老祖一指碾成肉泥的！”
……
寻仙镇。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宁静而又祥和。
镇口的街道上，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已经重新支起了自己的草靶子，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跟过往的乡亲们打着招呼。
仿佛之前那场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拖入地狱的血腥杀戮，都只是一场早已被遗忘的噩梦。
也就在这时。
镇子上空，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
一道身穿粗布麻衣、须发皆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流转，就像一片被风吹来的、毫不起眼的落叶。
他正是王家的定海神针，王家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