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张卫东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根暗红色的丝线。
丝线很细，几乎没有实体。
但在他的指尖，触感却很清晰。
一头连着他的袖子。
另一头，通往一个刚刚崩塌，但根源未死的世界。
一个坐标。
一个印记。
他可以轻易地抹掉它。就像掸掉一点灰尘。
但他知道。
抹掉这根，还会有下一根。
打死一只苍蝇，会引来一群。
他不喜欢麻烦。
张卫东松开手指。
他看着那根丝线，在自己的袖口上，像一根活物般，微微颤动。
他挑了挑眉。
囡囡还在舔着糖葫芦，吃得小脸像只花猫。
“爸爸？”小女孩察觉到张卫东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抬起头。
“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张卫东说。
他牵着囡囡的手，迈出一步。
古色古香的街道，红墙绿瓦的布庄，在他们身后，像水中的倒影，无声地散开。
……
这是一片虚无。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和空间。
只有一片混沌的、翻涌着破碎法则的原始海洋。
无数世界的残骸，在这里沉浮，被混沌慢慢吞噬，分解。
在混沌海的中央。
漂浮着一颗巨大的“心脏”。
它由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触须和眼球构成，每一次搏动，都会掀起一阵足以撕裂维度的风暴。
它就是深渊的“根”。
是万千魔君的起源。
是混沌本身。
就在刚才，它最强大的一个子嗣，乌尔，被抹除了。
连同整个深渊国度，都崩溃了。
这让它感到了愤怒，和一丝……好奇。
它在那个异物的身上，留下了一根“因果之线”。
它要找到他，研究他，最后，吞噬他。
突然。
那颗巨大的心脏，猛地一缩。
它感觉到，那根它射出去的因果之线，被抓住了。
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线的另一端传来。
对方，正在顺着这根线，直接过来！
这怎么可能？！
因果之线是单向的标记，是它权柄的延伸，怎么可能被逆向追踪？
混沌海剧烈地翻涌起来。
心脏表面的亿万只眼球，同时睁开，死死地盯着那根线的来处。
虚空被撕开。
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裂口里走了出来。
小女孩左手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右手被男人牵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爸爸，这里好奇怪呀，像打翻了的颜料。”
张卫东没说话。
他站稳了。
脚下，那些足以吞噬神明的混沌乱流，在碰到他鞋底的瞬间，就自动凝固，变成了一块平整、坚实的黑色地面。
他看着眼前那颗巨大的、还在搏动的心脏。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根连接着心脏的暗红色丝线。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袖子。
“你弄的？”他问。
心脏表面的亿万只眼球，瞳孔同时收缩。
它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一个凡人。
一个幼崽。
就这么走进了它的核心领域，走进了连神明都畏惧的混沌之源。
一股被蝼蚁挑衅的暴怒，瞬间淹没了它的理智。
“入侵者——”
“死——”
宏大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意念，化作实质的风暴，席卷而来。
整个混沌海，都沸腾了！
无数世界的残骸，被这股力量碾成粉末。
风暴的中心，张卫东一动不动。
他只是伸出手，在囡囡的头顶上，轻轻盖了一下。
所有的风暴，所有的恶意，在距离他们三尺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太吵了。”张卫东评价。
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根连接着自己和心脏的暗红色丝线。
然后，他开始收线。
就像一个耐心的渔夫，在收回自己的渔网。
心脏表面的亿万只眼球，瞬间被惊恐填满。
它发现，自己被“钩”住了。
一股无法挣脱，无法理解的力量，正把它从混沌海的王座上，硬生生拽走。
“不——”
它发出无声的咆哮。
整个混沌海都在它的意志下暴动，想要切断那根丝线。
但没用。
那根细细的丝线，比任何法则都要坚韧。
心脏那庞大的、如同星辰般的躯体，被一点一点地，拖离了混沌海的中央。
它被拉长，扭曲，变形。
无数的触须和眼球，在被拖拽的过程中，不断地崩溃，消解。
它发出了哀求的意念。
“饶恕……”
“伟大的存在……我愿意臣服……”
张卫东没理它。
他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太占地方了。
他手腕一抖。
收线的速度，快了百倍。
那颗巨大的心脏，发出一声最后的、绝望的哀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被拉到张卫东面前的过程中，被强行压缩，揉捏。
所有的法则，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存在，都被挤压成了一个点。
当丝线被完全收回时。
张卫东的手里，多了一颗龙眼大小的，暗红色的珠子。
珠子表面光滑，内部似乎有无数星云在流转。
随着珠子的成型。
周围那片翻涌的混沌海，失去了源头。
开始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地，枯萎，消散。
最后，彻底归于虚无。
世界，安静了。
张卫东低头，看着手里的这颗红色珠子。
他能感觉到，里面封印着一个庞大的、正在瑟瑟发抖的意识。
他准备捏碎它。
“爸爸，那是什么呀？”囡囡踮起脚，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珠子。
张卫东摊开手掌。
“一个弹珠。”他说。
囡囡看着那颗红色的珠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葫芦，摇了摇头。
“不好看。”她评价道，“没有糖葫芦红。”
“嗯。”张卫东点点头，“是挺丑的。”
他准备合拢手指。
就在这时。
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带着极度恐惧和谄媚的意念，从珠子里传了出来。
“别……别捏碎我！”
“伟大的主人！我可以当您女儿最好看的弹珠！”
“我可以变成任何颜色！彩虹色！星空色！您女儿喜欢什么颜色，我就变成什么颜色！”
为了活命，曾经的混沌之源，发出了卑微的呐喊。
张卫东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珠子，又看了看囡囡。
囡囡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对这个会说话的弹珠，产生了一点兴趣。
珠子里的意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它立刻将自己的颜色，变成了那种小女孩最无法抗拒的，闪闪发光的粉色，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
“爸爸……”囡囡的眼睛亮了。
张卫东掂了掂手里的珠子。
好像，留着当个玩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