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冯刚差不多把一盒烟都抽光了 ,才算把整件事捋顺,最后又想了想,觉得还有个小小的漏洞,却是初次见戴春风时提及的沪上情报黑市,这种说法其实不太经得起推敲。
趁目前身处上海,而且戴春风还没来得及诘问自己时,这个漏洞还是要尽量弥补。
想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开动小车,一路回到了礼查饭店。
或许是之前凉风吹得太久,一回到温暖的房间,冯刚立刻感觉浑身发冷,连忙把浴缸放上热水,然后脱个精光,泡起了热水澡。
他已经想好了,等下洗完澡,就去外滩找找那些外国人聚集的酒吧,不求真的找到什么地下情报黑市,只为找机会搭讪那些驻沪使领馆的洋鬼子,好给自己以前挖的坑给填上。
正洗得嗨皮时,突然听到有人按门铃,开始冯刚还以为听错了,因为自己在此地没有熟人,不太可能会有人拜访自己,尤其是这么晚了。
本来不想理,结果门铃依旧响个不停,无奈之下,只能从浴缸里出来,在腰上围了条浴巾走了出来,从大门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愣,竟然是安娜!
只是此时的安娜画了浓妆,脑袋上还包了个样式古怪的白头巾,身上更是穿了条短的不能再短的裙子,更怪异的是,裙子下摆缝了一圈白色羽毛。
这是什么打扮?诧异间,门外的安娜似乎也听到门里的动静,一边冲猫眼招手一边喊着,老板,是我,开门撒。
冯刚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门,把她让了进来,实在是大冷天她穿的太少了,大面积露肉。
“你咋来了?”
“阿拉今天在楼下夜总会有个演出,”安娜说着还故意来个高抬腿,又转了个圈,努着嘴唇撅了下带羽毛的屁股,
这下冯刚认出来了,是美国风格的查尔顿现代舞,敢情这是演出服。
没等冯刚再开口,安娜已经自来熟地脱下鞋子,光脚往卫生间跑去,手里还拎了个硕大的帆布手袋,有些不知所措的冯刚连忙跟了过去,就见安娜手脚麻利地对着镜子开始卸妆。
“你这白天上班,晚上还赚外快,也不嫌累得慌,”
“扒分讨生活嘛,”安娜用上海话回了句,此时已经把脸上的妆全卸了,也不避嫌,直接用冯刚的毛巾洗了把脸,
冯刚哎了句想阻止,还是忍住没说,那边安娜又开始一件件脱衣服,脱完就直接扔在洗手间地板上,也不嫌脏,几乎不消片刻,就把自己给脱个精光。
冯刚顿时傻眼了,没想到安娜会来这一出,大家根本不熟好不好!
愣怔间,全果的安娜用她那发音蹩脚的东北话来了句,
昵瞅啥!
我瞅你……醒过味来的冯刚转身欲逃,却被手疾眼快的安娜一把薅住了腰间的浴巾,直接给拽了过来,两人顿时赤果相对抱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消雨歇,冯刚推开了怀里的白俄美女,跑去了洗手间,拼命清洗自己的身体。
两世为人,冯刚还是头回和金发碧眼的洋妞上床,虽然他承认身材火辣,行为奔放的安娜,带给了他相当程度的满足感,但也有些担心会染上什么病。
鬼知道这个可以用俄语、英语还有上海话叫chUANG的白俄娘们,究竟睡过多少男人。
麻痹,大意了,看来身上以后也得备上安全套才行,冯刚暗想,
嗯,这时候已经有了真正的套套,只是跟丝袜差不多,都是舶来奢侈品,当中尤以英国盾牌最出名。
正洗着,安娜也寻了过来,死皮赖脸非要一起,还提出今晚留宿,被冯刚一口拒绝,
不行,我晚上还有事,马上就走,以后这里我不叫你,你不能来。
安娜对他的冷漠无情毫不在意,一边尽心尽力侍奉他,一边哎哎擦擦还想挑逗。
别闹,今晚真有事,冯刚再次推开她。
逗你呢,我表哥还在饭店大堂等着接我回去,以后再来找你玩。安娜说着也从带来的布包里,拿出衣服来换上,把演出服收进袋子里。
“嗯,给你的,那个……车费。”已经换好衣服的冯刚顺手递给她10块钱,
两世为人,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嫖到失联的人,更不知道目前的行情,该给安娜多少合适,考虑到自己一个月工资也才10块,安娜虽然有15块但去了给中介的回扣,估计还不到10块,所以取了这个数。
安娜喜笑颜开的接过钱,又给了冯刚一个热吻,两人才搂抱着出了门。
“你知道外滩那边,哪家酒吧外国人最多?尤其是外交官多的,我要去找个人,”路上冯刚随口问了句,跟安娜比起来,她是本地人,而自己才是外地来的,
“外国人最多的酒吧是外滩2号的英国总会,阿拉上海宁都把那叫上海俱乐部,外交官最多的一定是外滩20号的华懋饭店的马与猎犬酒吧,而且,阿拉舅舅就在那里上班,老板要是找人可以寻他帮忙,在外滩,阿拉舅舅认识好多人,”
“哦?你舅舅?”
“他叫米尔维奇。苏科夫,你去了就能见到,那个年纪大的调酒师,”
说话间,两人已经携手来到了饭店大堂,见安娜出来,果然有个又高又壮穿黑色呢大衣戴礼帽的白俄人,从迎客沙发上站起,迎了过来,那一脸的彪悍和精干气质,却是让冯刚一愣,
安娜这表哥看起来可不简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军人、刺客、杀手之类。
与安娜吻别后,冯刚去了停车场,开着拉风的雷诺直奔外滩。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即使现在已经很晚了,街上还是挺热闹,冯刚还真听从了安娜的建议,直接去了外滩20号的华懋饭店,那是一座由两栋楼组成的豪华饭店,堪称南京东路的地标建筑。
冯刚先去的南楼,是座六层的西式建筑,跟侍应生一打听,才知道底层的酒吧是小酒吧,以接待来沪的各国水手海员为主,又被称为水手俱乐部,还有个更大的酒吧则在北楼的九楼,那里才是真正的马与猎犬酒吧。
于是冯刚又转身去了北楼,哪怕对上海不熟,他也知道这座高十三层的建筑,乃是前上海首富,英籍犹太人沙逊建的沙逊大厦,更是整个外滩的地标建筑之一。
冯刚坐电梯直接上了九楼,果然见到了闪烁霓虹的马与猎犬酒吧。
进了酒吧,顺手把大衣和帽子交给迎上来的侍应生,自己则一边观察,一边走向吧台。
酒吧围楼而设,略微弯曲狭长,面积很大。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还有其他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留声机播放着低吟舒缓的外国曲子,整个酒吧的光线偏暗,以至于刚进来的冯刚看什么都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冯刚走到吧台前坐下,特意避开了那个年纪大的调酒师,以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想跟安娜的舅舅碰面。
“给我来瓶英商友啤黑瓶酒,”冯刚用英语吩咐道,他是来找人的,可不是真的来买醉,
“好的,先生,”酒保答应道,并麻利把酒递过来,
冯刚轻抿了口,发现口味竟比后世的啤酒醇厚许多,好喝,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斜眼扫了下不远处那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酒保一眼,结果那人感知似乎极为敏锐,竟转脸冲冯刚微笑点了下头。
冯刚只好举了下手里的啤酒以作回礼,暗骂一声晦气,就在他环顾四周东张西望之际,突然有个只穿了白衬衫和马甲的方脸胖子,拎着啤酒大笑着朝他走来,
“冯,真的是你吗,”
我去,真太鸡儿巧了,竟然是当初在邮轮上同船的德国佬,汉森,施耐德!
冯刚真不是来找他的,虽然最初为糊弄戴春风拿此人做了挡箭牌,内心里却巴不得他别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好,但既然撞见了,也算是缘分。
冯刚同样大笑着站起身迎了上去,跟汉森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汉森老兄,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很好,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在上海吗?”
“我现在南京为政府工作,此来上海是出公差,”冯刚答道,他这次来就没想着用陈近南这个身份,所以之前才下意识的避开安娜的舅舅,自然实话实说,
“我平常也不来这里而是去淮海路上的德国总会喝酒,今天过来找朋友寻开心,要不一起喝一杯?”汉森说着,也不管冯刚是否愿意,直接拉起他走向不远处的一张桌子,
看得出来,当初在船上,给汉森的十美元挪地费没白花,这厮见到自己那是发自肺腑的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