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面无表情开口问道:
“你如何来证明你的情报是真的,而不是用来骗我们的?”土肥原一边说着还一边瞪着死带鱼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冯刚,
“昭和3年,张大帅花十万美金请美孚专家团来满洲找油时我就在奉天,并且从头到尾我们的人都一直跟着,当时美国专家的看法是可能有潜在油苗,但最终结论是未可知,这一点不知陈先生如何解释?”
冯刚一怔,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土肥原这老小子是想诈自己,以此来获得谈判中的主动权,小样滴,哥早有准备,能玩死你信不?
于是冯刚面露微笑,不慌不忙重新从口袋里掏出他的雪茄套装来,先给一旁的儿玉一根,也递给了土肥原一根,不过土肥原没接,而是掏出自己的富士山点上,显得极有自控力,冯刚也不管他,继续咔咔一顿操作,把自己和儿玉的雪茄都点上后,才不慌不忙回答道:
“若真是未可知,那昭和4年,新太国太郎为何带领日本地质石油研究所的大批专家去中国东北,是去嘎哈去了?昭和6年,上床国夫和远藤隆次又带领更多的人去了东北,又是嘎哈去了?”
土肥原的微眯的眼睛瞬间睁开,一副你咋知道的样子,冯刚徐徐吐出一口烟来,继续道:
“阁下是想问我咋知道的这么清楚是不是?来之前我是做过功课的,这些事儿当年日本的报纸都曾报道过,朝日新闻更是上了头版头条,”
一旁的儿玉这回算是听明白了,嘴角微翘,却是想笑又不好意思当土肥原的面笑,土肥原却丝毫不受这小小挫折影响,再次开口道:
“既然陈先生大老远跑到日本,想把你的情报高价卖给我们,总得表现你的诚意吧,你若不提供情报的确切来源,如何能让我们相信并采纳你的情报呢?”
“高价?阁下说笑了,跟你们这七年时间在东北找油,所花费的海量资金比起来,我这小打小闹的,根本就是麻绳绑豆腐,不值一提,我若没猜错的话,你们在这方面投了恐怕有……上亿日元了吧?”
土肥原再次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冯刚看,仿佛要把他给看融化了似的,不过并未出言反驳,
冯刚趁热打铁接着道:
“既然阁下之前说要实的惠儿不整虚的,那我也在这撂个实底儿,我本科学的是化学,选修了一门石油化学,说起来……”冯刚侃侃而谈,从石油的产生、勘探和采集等几个方面给土肥原和儿玉简单科普了一下,
“……事实上早在民国2年也就是1913年,北洋政府就曾邀请美孚专家来华进行石油勘探,也包括东北,当时的结论是整个华夏都处于贫油地带,是不可能产出石油的,之所以会有此结论,是因为那时候学术界还是以一种错误理论为主流,以为石油是形成于海相沉积层,然而科学的进步日新月异……”
“……我的一位导师恰好是一位石油化学界的泰斗级人物,他给我提供了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28年的那次勘探另有隐情,美孚公司不但隐瞒了这次勘探的真实结果,还销毁了所有资料和数据,而我手中的这份情报,恰好是本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花费巨资才获得的,最后残留的那一份,”
这时候一旁儿玉插了句话,直接给冯刚来了个神助攻,道:
“美孚公司为啥要这么干呢?”
冯刚直接在心里给他暗暗点了个大大的赞,道:“很简单,无论是日本还是华夏,都是贫油国,我记得现在日本每年大概要从美国进口580万吨石油,中国是150万吨,这么大一笔钱大部分都进了美孚的钱袋子里,你说他们怎么可能告诉别人,说这里有石油,而且可能是年产几千万吨的超大油田呢?”
“那尼?”一直从容淡然的土肥原听到冯刚说的话,竟然探了探身子,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急问道:“陈桑,你说的可是真的?!真有那么大储量?”
也不怪土肥原贤二如此失态,他是日本军方中铁杆北进派,看中的无非是苏联在远东地区丰富的石油储量,而以日本海军部为首的南进派,最大的依据,恰好是看中了东南亚地区年产一千万吨的石油产量。
这要让日本在满洲地区找到年产数千万吨石油的油田,那画面……简直太美,土肥原都有点不敢想象了,
“在石油化工业,储量在1-10亿吨的就叫大型油田,超过十亿吨的统称特大型油田,而超过三十亿吨的则叫超大型油田!而我手里的情报显示,东北的那处可能是50--100亿吨的超超级大油田,一旦彻底探明,绝对会跻身世界前三之列!”
这回土肥原贤二不再用眼睛死盯冯刚了,而是眼神游移,不知在想什么,他大口喝着咖啡,连咖啡沾到自己胡子上都浑然不知。
冯刚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雪茄,咔咔剪好,重新递到土肥原眼前,他下意识的接过,冯刚打火机啪嗒点着凑上去,才楞了下,然后苦笑着就火点着了雪茄,又随口道了声谢。
“陈桑,说出你的条件,”
麻痹老子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冯刚很干脆答道: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三万美元,不二价,同时还要放汇田由美自由身,不能再打她的主意,一手交钱交人,一手交情报,”
“陈桑,你现在也算日本女婿了,你的未婚妻和她的家人还在我们手上,你不该为大日本帝国做些贡献吗?怎么可以狮子大开口,索要这么多呢?”土肥原还不死心,威胁道,
“土肥原阁下,我既然敢来,就已经做好完全准备了,这份情报并不在我身上,而在上海一处隐秘地方,这次交易也会在上海完成,你威胁我也没有用,因为情报里涉及到的数据和坐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冯刚道,还没说出口的意思就是,你们要玩阴狠的,我保证你们鸡飞蛋打一无所获,
一直在一旁老实当听众的儿玉,闻言在桌子底下偷偷给冯刚竖了个大拇指点赞,开玩笑,这位新认识的老铁可是答应过的,交易完成必有重谢,尼玛土肥原你们要玩埋汰的,老子分逼都得不着!真当老子这日本鸿兴扛把子是白混的?
冯刚又补了句,
“况且,若不是阁下棋高一着,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控制了由美,逼得我不得不亲自走上这一遭,不然这份情报的价格,恐怕就不会只是区区三万了,少于十万我都不会跟阁下谈,实在是那三瓜俩枣的我陈某人还不放在眼里,”冯刚边说还边撸了下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手表来,
儿玉在一旁直接惊呼出声,“百达翡丽!艾玛呀,要不要一千美金?”
“我这是限量版的,全球一共才五十块,整个东亚不超过五块,三千美金!”冯刚吹牛都不用打草稿,反正就是晃晃手腕子,谁能真的把表摘下来,仔细端详去分辨他说的话是真是假,然后冯刚又从兜里直接把花旗银行本票和正金银行本票掏出来,晃了晃。
意思很明显了,哥真的不差钱,虽然这手段看起来有点儿戏和拙劣,但的确起到效果了。
随后土肥原果然没再讨价还价,当场拍板,道:
“好,陈桑,我个人认可这笔交易,但我目前在军部述职,等待分配新的工作,虽然名义上还是哈尔滨情报部机关长,可实际上接手我的人已经去了满洲,这样吧,我现在就回军部给满洲发电报,”土肥原说到这里一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又道:
“算啦,我还是跟你一道赶回哈尔滨,新来的小松原君还不太熟悉情况,我不跟着也不放心,顺道也去跟小松原君做个交接。”
土肥原贤二真实的想法是,这么大的功劳我要是不去亲自主持,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小松原那斯,那可是年产数千万吨的超大级油田啊!这件事情要是办好了,以后老子就是昭和时代最耀眼的那颗将星了!
“好啊,我听从阁下安排,随时可以出发,”冯刚爽快答应道,
这时候一旁的儿玉又插话了,道:
“长官,你们俩可以可以坐通讯研究所的飞机去,那样用不了一天,就能到哈尔滨,”
土肥原贤二点头应道,
“好,我现在去军部打声招呼,儿玉君,麻烦你去研究所问下,他们最近的飞机什么时候出发,然后你再通知我,拜托了,”
“嗨一!我现在就去,”
分别前,土肥原竟然亲昵地拍了拍冯刚的肩膀,微笑道:
“小伙子,看得出来,你是个人才,希望这次能合作愉快,我们机场见,”
“好!机场见,”
送走土肥原,儿玉和冯刚则直接叫了出租车去了中野学校,路上跟冯刚解释,目前满洲、台湾和热河三地出产的鸦片,都会在岩畔豪熊的主持下进行精炼加工,加工好的成品则会用军用飞机运往奉天,不过可以跟岩畔打声招呼,让飞机改飞哈尔滨,时间上比乘船去旅顺再坐火车去哈尔滨,要快上起码四五天。
“这回顺道再去看看你媳妇儿在学校里过的咋样,”
在中野学校大门口,两人受到严格盘查之后,才去了办公室见到了岩畔豪熊,说明来意,岩畔直接打了个电话,然后给出确切时间,明天晚上会把货物装上飞机,后天一早起飞。
“你们是三个人吗?我好安排舱位,”岩畔举着电话转头问儿玉,
“两个,就他和土肥原长官,我在军部还有事没办完,这趟走不了,”儿玉道,
等岩畔打过电话安排好飞机,才带着二人去教学楼看望正在上课的由美。
上午是汉语课,中野学校的汉语教学更贴近实际,而不是简单的死记硬背,眼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正带着由美和另外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在模拟一个情景对话,就跟演话剧差不多,看起来很有意思。
不过随着这三人的到来,很明显这堂课是没法继续了,好在临近午休时间,老师直接宣布下课。
由美见到冯刚到来,满眼的惊喜,领着嵯峨浩怯生生走过来,两女先是给岩畔豪熊鞠躬行礼,校长好,然后由美酒跟嵯峨浩介绍了冯刚,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未婚夫陈近南,有外人在,当然不可能说是冯刚。
冯刚冲嵯峨浩微笑点头示意,他听由美说起过这个新认识的闺蜜,更知道眼前这位恬静清秀的姑娘是伪满的末代王妃,后来因战乱与丈夫溥杰分别长达十六年之久,还是在周总理的亲自过问关怀下,才得以团聚,并在中国终老,临死前告诫自己的女儿,此生不得再入日本,更不能嫁给日本人。
到了儿玉这里,由美则亲切的用汉语叫了声二哥,然后跟儿玉介绍了嵯峨浩,结果平常流里流气的儿玉,换了个人似的,给嵯峨浩鞠躬行礼,规规矩矩的叫了声大小姐,声称自己曾有幸与嵯峨侯爵一起喝过酒,对侯爵大人十分仰慕钦佩。
中午冯刚本来张罗要请岩畔豪熊和儿玉一起喝酒,顺便带上由美和嵯峨浩,但被岩畔拒绝了,说学校有校规,中午不能外出,还提议冯刚二人留下来,尝尝学校中国班特制的中华料理,为了高度还原中国风貌,中野学校也是下了一番功夫,中国班平常饮食都是原汁原味的中华家常菜,甚至还有一定的课时教学员们学做几道中国菜,厨子干脆就是请的中国家庭妇女。
于是,冯刚就在日本东京吃了顿味道极为正宗的东北菜,小鸡炖蘑菇,竟然还加了宽粉条,大葱蘸东北农家酱,小葱拌豆腐,而且不是日本绢豆腐,是正宗的中国豆腐,还有一道醋溜白菜,一道飘着猪油花的萝卜汤,主食则是白面大馒头和山东杂粮煎饼。
整个中班食堂的布置也极为中国化,没有日本人惯常的榻榻米和餐几,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圆桌。
为招呼冯刚二人,岩畔还特地从后厨拿了瓶,据说是中国厨娘自酿的高粱小烧,由美和嵯峨浩下午还有课,不能喝酒,儿玉却特别喜欢东北菜和东北小烧,一瓶酒差不多被他一个人干了大半。
望着由美和嵯峨浩两位美女一人举一根一尺来长的大葱,蘸着味道刺鼻的东北农家大酱,咔咔一顿啃,明显很爱这一口的样子,冯刚觉得有种恍若隔世,一颗心无处安放地赶脚。
中野学校的课程安排得很紧,午休时间非常短,等吃完饭就只剩下十几分钟时间了,冯刚赶紧把由美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把上午跟土肥原谈判的事情说了下,很肯定的说,这事已经板上钉钉没跑了。估计再有几天就会有结果。
还说会让儿玉在东京这边帮自己盯着,反正这笔交易有儿玉一份,他会尽责的。
听说自己这么快就要脱离苦海,由美很是激动,直接给了冯刚一个满是大葱味道的热吻,
“老公,我们上海见!千万记得早点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