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西惠子在古屋旅馆后院,接待了来访的两个彪形大汉,他们自称盛乡和路桥山,可看眉眼明明就是兄弟俩,
“健仁君派你们来的?”
“是的,惠子小姐,”王海滨用汉语答道,
结果一旁的王海涛用标准的京言叶贵族日语补了句,
“我们是久我家的家臣,请多关照,”
坂西惠子不由得一愣,这才想起虽然健仁君从未跟她说起自己的身世,但久我的确是仅次于五摄家的清华首姓,妥妥的大名华族,有家臣再正常不过了,只是眼前这两货咋看都不像日本人,明明是支那人,但也没深究,问道,
“健仁君是有什么事吗?”
王海滨就从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了过来,坂西惠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浪琴女式精英坤表,在上海要卖两百块大洋左右,属实贵重,
“这是健仁君送给惠子小姐的礼物,健仁君说了,以后惠子小姐再看时间,就会想起他,”
也不用以后,现在坂西惠子满脑子就都是久我健仁的身影,挥之不去。
“这是健仁君给惠子小姐的信,”王海滨说着又递过来一封信,
坂西惠子接过来,直接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当场读起来,然后猝不及防地小脸刷地红了,直接扭身跑进了里屋,留下王海滨哥俩站那里面面相觑,这娘们几个意思?
坂西惠子也未料到,半年未联系过的久我健仁这个小混蛋,开篇直接写了一堆不堪入目的虎狼之词,各种ooxx各种星号,饶是一向清冷的坂西惠子也不由得脸上发烧,赶紧躲进屋去,怕当着那兄弟俩的面露怯。
再看下去,还好后面只是偶尔夹杂几句情话,正常了许多,才让心潮有些起伏的坂西渐渐恢复平静。
从里屋再出来时,坂西惠子直接冲王海滨伸手,情报呢?拿来,
王海滨又掏出一个小纸口袋,里面是几张胶片。坂西惠子取来一个放大镜,借着窗外充足的阳光仔细读了起来。
却是越看脸色越凝重,久我健仁给她的这份情报实在太震撼了,陆军那帮马鹿竟然要血洗东京,预谋刺杀多位政府和军方高层,关键里面一大部分刺杀目标是海军这边的!
日本海军虽然拿到了日本每年七成多的军费,但整体势力和话语权却长期弱于陆军,近年来,裕仁天皇为了遏制越来越膨胀的陆军部那群疯子,已经着手在政府和军中主要位置引入海军背景的人,来搞平衡,也让海军势力大涨,这要是让这群陆军疯子得逞那还得了!
久我健仁的信里提到,让坂西惠子直接把情报交到海军情报部本部,就说是在上海情报黑市上买的,价格一万美元,等事后拿到钱,老规矩,两人二一添作五,各拿五千,坂西对此当然没有任何异议,心里还甜丝丝的,这么重要的情报那小混蛋完全可以自己交给情报部,用不着非得过她这一手。
之后,按照健仁君信里所写,坂西惠子直接带王海滨兄弟俩去找了南满调查部的人,让他们立刻发报给哈尔滨关东军情报部,联络机关长小松原道太郎,说陈近南有两条重要情报寻求交易,全部是关乎关东军生死存亡之重大情报,若有意,这边会立刻派两人前往哈市,当面洽谈交易。
坂西惠子不知道陈近南这名字是怎么回事,久我健仁信上也没解释,不过电报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哈尔滨方面的回电,速来,落款正是小松原机关长。
完事后,坂西惠子把王海滨兄弟俩送出了院子,临走前王海涛又冒出来句话,我大哥说他年前就能赶回上海,让你收拾好等他。
一句话就又把坂西惠子说得满脸通红,整个人都有些腿软险些站立不住。她立刻回想起信里提到的,要她洗白白,穿上海军大尉的军服,这小混蛋想要在她的办公桌上试试海军大尉的滋味这段话来。
走出很远,王海涛偷偷跟他哥嘀咕了句,咋赶脚这个小娘们儿跟咱大柜也嘎相好呢?鬼鬼搜搜滴,不说比大柜官大两级么?然后被他哥一个大勺子扇了个趔趄,赶紧滴还要赶船呢,哪来那多废话。
两天后,王海滨兄弟乘船来到了旅顺港码头,过关时,被一群穿制服的伪满洲警察如临大敌围在那里,因为这两人明晃晃各带两把镜面匣子,还是满弹上了膛的。
“八嘎!”王海涛骂了句,王海滨则把冯刚那张一年前关东军情报部发的特别通行证甩到带队警正面前。
那警正拿起来看看通行证,上面写的是陈近南的名字,而且早就过期了,却也不敢擅自做主,连忙打电话到关东军情报部大连支部,询问情况,很快就来了个军服上不带番号的少尉军官,自称关东军情报部的,名叫小野石岩,奉小松原机关长之命,送两位贵客前往哈尔滨。
于是在这位小野少尉的带领下,三人直接去了火车站,也来不及买票了,直接进了站台登上了马上就要发车的亚细亚高铁。
第二天中午,列车抵达哈尔滨,数九寒天的哈尔滨 ,白茫茫一片,天空飘散着朵朵雪花,正是一年中最冷的季节,早晚温度甚至可以达到零下二三十度 。
王海滨兄弟俩直接被送到了马迭尔宾馆,住的还是去年跟冯刚来此地时那种豪华客房。已经完成护送任务的小野少尉都没出站台,直接搭乘最近的班列回大连去了。
负责接待的是关东军情报部本部的军曹孙小宝,也是冯刚见过的熟人。把兄弟俩在宾馆安顿好,嘱咐他俩没事不要外出,有事可以在门口喊他,预计明天上午小松原机关长会在情报部本部接见两人,孙小宝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故地重游,两兄弟也不再是当初穷途末路的土匪了。经过一年多历练,整个人生都得到升华,精干太多。
当晚孙小宝直接带兄弟俩去了马迭尔宾馆不远处的一家饭馆,要了满满一桌子的东北菜,就着东北小烧,把两兄弟吃个沟满壕平大呼过瘾。
饭馆的伙计和老板都没认出眼前这两个人模狗样的汉子,就是去年在这里开枪打死打伤数名南岗警察的那两个胡子。
第二天一早,关东军情报部派车将兄弟俩接到了南岗颐园街3号,情报部机关。偌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机关长小松原道太郎大佐外,竟然还有一位挂中将军衔的日本关东军军官坐在上首,此人正是来情报部办事的关东军宪兵司令,东条英机。
东条英机曾任军部参谋,也曾担任军部调查部部长,从事过多年情报分析工作,被小松原拉来凑热闹的。
面对一屋子的关东军军官,王海滨兄弟俩倒也不怵。在门口,两人的四把大枪被搜走,放到远处桌子上,然后被引领着坐到了会议桌前。
“我是小松原道太郎,你们俩是陈近南派来的?”小松原道太郎首先开口询问,用的是日语,
“是的,机关长阁下,陈先生向让我机关长转达他最诚挚的敬意,”出面回答的是日语更好的王海涛,用的又是他那京言枼腔,
这一开口可谓石破天惊,连坐上首的东条英机都有些动容,他虽没见过陈近南,却听说过此人,知道是个情报贩子,上次儿玉誉士夫就曾拿着一份新加坡英军布防情报来找过他,据说就出自陈近南之手,
“你俩莫非不是支那人?”小松原忍不住问了句,
“对不起,关于我们的身份,无可奉告,我们只负责送货,别的一概不管,”王海涛瞪个大眼珠子,不慌不忙来了句,这些来之前冯刚都教过他,
“好吧,说说你们这次带来的情报吧,”
“情报一共两份,第一份是关于第一师团部分皇道派军官预谋在东京发动武装叛乱,刺杀首相和诸位大臣,并将血洗整个军部乃至占领皇宫改朝换代的详细计划!”
王海涛一字一顿道,来之前他练习时还有点磕磕绊绊,但一到正式场合他发挥得特别好,简直就是为大场面而生的,他话音一落,现场顿时有些骚动,实在是这条情报过于震撼,而且在座的几乎都是统制一派,其中东条英机更是统制派的骨干人物。
“情报就在这里,本次两条情报我们将先交货,后收款,第一条情报一万美元,第二条情报六千美元,”王海涛说道,一旁的王海滨则直接从衣服里取出装胶片的纸袋,起身 双手奉上,被人接过去送到小松原道太郎手里。
抽出情报胶片,小松原看了看随手交给了身边的人,那人立刻拿过去放在幻灯机上,屋里的窗帘和灯光随即熄灭。
一张张被放大无数倍的影像出现在墙上的白幕布上,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份详细到令人吃惊的军变计划上,看着幕布上出现的一个个高高在上本是帝国最高阶层统帅的名字,即将成为此次大规模刺杀行动的目标,许多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为什么不直接送军部而是把情报送来哈尔滨?”小松原道太郎忍不住问了句,
“不知道!”王海涛答道,他早就得过冯刚授意,对于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要么是不知道,要么就是无可奉告,
“这帮该死的混蛋!怕是军部高层里也有人乐见其成吧,”倒是小松原身旁的东条英机一句话,算是帮小松原解惑了,
一号情报的篇幅并不长,这件事儿的起因和之前的发展,在座许多人也心知肚明,所以在播放完胶片后,所有人都默默不语,屋里气氛十分压抑。
“这是第二份情报,”王海涛说着冲他哥示意了下,王海滨立刻掏出另外一个装胶片的小口袋,递给了小松原身边的那名军官。
见还是胶片,就再次被送到幻灯机上,第一张列了一排特大名字,分别是关东军司令部、关东军情报部、日本外务省驻满洲国领事馆,五个独立师团和三个独立混成旅团的番号。共十一个名字,
王海涛的旁白随即响起,
“据刚刚从苏联方面获得的情报,1931年,苏联第一个针对满洲国的无线电侦听单位在远东哈巴罗夫斯克建立,隶属于苏联远东红旗集团军,编制为重型无线电侧向连,人员一百六十人,到去年,这只部队还吸纳了苏联太平洋舰队和波罗的海加盟共和国派来的电讯及密码专家,编制扩展为两个营,人员接近七百人。”
随着王海涛的话音,幕布上出现了哈巴罗夫斯克的手绘简易地图,无线电侦测营的大概位置等其他信息。
“就在去年10月,该营成功破译了日本外交密码tL,随后又在12月,结合日文书写和片甲名字符,找出其中规律,彻底破译了上面十一处关东军部门的密电码!”
“在座的长官们,在整个满洲,目前几乎所有部队和指挥部门的无线电通讯已经完全被苏联人掌握,你们将单向透明,在苏联人面前再无任何秘密可言!这就是我们用来交易的2号情报!”
王海涛话音一落,会议室 顿时嗡嗡声响起,有人已经开始忍不住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这条情报虽然没有第一条那样震撼,但却是实打实跟在座所有人,甚至整个关东军都息息相关的,后果也同样不堪设想。
王海涛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要验证这条情报的真假也很简单,只需要在与苏联接壤的某处地点,实施一次假的军事行动或演习,看会不会招来苏联人,就可见分晓!”
很快,王海滨兄弟俩就被送回了马迭尔宾馆,两人被告知尽量呆在宾馆,等待这边对两份情报做最后甄别,至于关东军情报部接下来如何闭门磋商,研究对策,就不是外人能窥见的了。
三天后,一架隶属于苏联远东红旗军团的伊尔十六型侦查飞机,从波谢特红军军用机场起飞,沿哈桑湖向沙草峰至张鼓峰一带,实施抵近侦查,飞机在飞了好大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后返回。
与此同时,位于海拉尔和兴安北省与苏联接壤的边境线,也在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关东军情报部军官们,一个个面容肃穆如丧考妣,经过两次试探,二号情报已经被证实了,不用再存任何侥幸心思,情报里提到的十一个单位密电码的确已经被苏联人破译了!
很快,在马迭尔宾馆里呆得五脊六兽都快闲出屁来的王海滨兄弟俩,终于迎来了关东军情报部派来送支票的人,一万六千美元正金银行本票交给了他们,跟支票一起的则是一张新的特别通行证。
来人还特别交代,日后若再有类似情报可随时联络关东军情报部之类的。
至此,王海滨兄弟俩哈尔滨此行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接下来,只要帮大柜买了五件女式貂皮大衣,就可以打道回上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