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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海无涯之深渊凝视- 第132章 摩登时代-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32章 摩登时代
    在1937年第二次淞沪会战以前,上海滩还有一个成规模的新兴地下产业,那就是电影院黄牛党,那些年的上海滩,好莱坞电影就像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成为摩登生活不可或缺的节奏。

    大光明、南京、国泰三家头轮影院,每周四准时更换美国新片海报。

    影院经理们为了抢到首映权,甚至要贿赂美国八大公司的驻沪代表,据说米高梅代表收礼手到手软,还专门雇了个账房先生记账。

    头轮影院的正厅票售价高达两块大洋,还一票难求,每周四早上不等影院售票窗口开门,街上已经排了好长的购票长队,许多干脆就是头晚抱着铺盖来的,许多码头上的苦力和黄包车夫为此拓展了一项新的业务——电影院帮人排队。

    那时候上海电影院黄牛党主要是宁波人和无锡人为主的浙江帮,一部头轮电影票价往往被这些黄牛们抬高到三倍以上,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哦,正厅普通座位都要六七块大洋,二楼贵宾包间价格更要再往上翻倍。

    这些黄牛神通广大无法无天,后来甚至发展到公然堵在印刷厂门口,电影票一印出来直接下手抢,一度令大光明电影院售票窗口无票可卖。

    更绝的是,这帮黄牛为照顾普通市民的观影需求,还发明了“分时看电影”这种匪夷所思的点子,将一部二个多小时的电影分成四五个时段出售,前半小时收费五角到一块,中间一小时收费一到两块,后面的半小时再收五角到一块,这样观影成本就降下来,让囊中羞涩的普通人也能过把首轮瘾,《乱世佳人》上映时,那些穷学生专买尾段票,就为看费雯丽最后那句,tomorrow is anther day。

    那些年,抢手的首轮豪华包厢电影票甚至成了名流贵人们用来馈赠亲友的礼品,以彰显自己的神通广大,杜月笙之流很多时候兜里都不揣钱的,却一定会随手掏出几张大光明电影票来。

    这一天,是卓别林主演的《摩登时代》的首映,冯刚一家浩浩荡荡走路来到离久我公馆不远的大光明电影院。

    “票子要伐?”

    还未等靠近电影院,他们就被几个黄牛给拦住推销电影票,经过一顿讨价还价,最终以每张五块钱的价格买了七张,这价格就连现在不差钱的冯刚也为之侧目,要知道五块钱甚至是许多底层上海百姓一个月的收入,这他妈还是普通正厅座位,不是二楼豪华包厢的价格。

    冯刚他们来的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算首轮第二场,第一场才叫首映,此时首映场正散场,冯家人伫立在影院门前广场的一角,看着不远处散场的人群。

    一辆辆各色小汽车已经排成一排停在 影院门口台阶下,保镖和护卫们鹰视狼顾守在车旁,等候那些达官显贵们的到来。

    能来看首映的,不用说,肯定有不少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名流名媛亦不在少数。

    冯刚几人个子都比较高,视线十分清晰,就见到不少盛装打扮的所谓上海上流社会的贵人贵妇们,鱼贯走出电影院,向自家的车子走去。

    冯刚眼尖,很快看到多张熟悉的脸孔,那是杜月笙,咦,他身边的是孟小冬和姚玉兰吗?孟小冬长得的确挺漂亮 ,不过这姚玉兰是不是有点过于丰满了,那大脸胖滴,还有那大屁股,旗袍都快被你撑爆了知道不……

    哈,这是胡蝶!长得一般般,大脸蛋子小眼睛,真搞不懂这民国的审美,普遍喜欢这种宽额阔脸的女子,这要放后世,胡蝶的姿色怕是连个小镇之花都未必能评上,现在竟然号称上海第一美女,她旁边跟她一样大脸大脑袋的就是她老公潘有声吧,普通洋行职员,长得倒跟胡蝶挺有夫妻相的。

    嗯?这个美女是谁?这几步走滴,这小腰,这屁股……小样滴,还走猫步!哈!想起来了,唐盈!上海第一名媛,跟子文好过的那个,怪不得呢,确实很漂亮,主要是超自信,气场强大,她旁边那位不会是陆小曼吧?得,又是跟胡蝶一样的民国大脸蛋子……

    正当冯刚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些上海名流们的走秀,并暗自品评时,突然,他的目光被一道丽影所吸引,目不转睛地死死望过去,脑海中《花样年华》小提琴主题曲bGm随即响起,那丽影每一个步伐都轻踩在bGm节奏点上,也踩在了冯刚悸动的心跳上。

    久违了,我的晶怡姐!我最美丽的爱人,那一瞬间,冯刚眼眶有些湿润,怔怔地望向正与孔令仪一边微笑聊天 ,一边轻盈走下台阶的倩影,只想大哭一场。

    世界不管怎样荒凉,爱过你就不怕孤单,我最亲爱的,你过得怎么样?没我的日子,你,别来无恙……

    随后那道丽影登上一辆绿色雪佛龙轿车,汽车发动开走,在冯家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冯刚则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嗖地冲了出去。

    “老头子干啥去啦跑这么快?”由美诧异问道,她刚才和浩姐聊天并未注意到影院台阶上的情况,

    “估计是尿憋的吧,”吴衣梅随口应道,整个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冯刚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失去理智,发了疯似的一路狂奔去追逐那道始终抓不住的影子 ,南虹口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车子的速度提不起来,冯刚一度差点追上那辆雪佛兰轿车,从轿车的后窗上,他看到了晶怡姐正透过模糊不清的车窗望过来,他徒劳无功地伸出手,像是要拉住那道影子……

    轿车里晶怡紧咬嘴唇,泪流满面,死死盯着那个狂奔的身影,和伸出来的那只手,

    “要不要把车停下,给你们说几句?”孔令仪也不禁为眼前一幕所动容,问了句,

    “不要,”晶怡道,又转脸冲司机吩咐,“师傅,麻烦你加速,快点离开这里,”

    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冯刚终于停下脚步,双手拄腿大口喘着粗气,正此时,又一辆小汽车停在冯刚身边,摇下的汽车玻璃窗露出周萱那张明媚的笑脸,

    “陈先生,陈大哥!你在追什么人吗?要不要上车捎你一程?”

    冯刚摇头苦笑 ,摆摆手示意没事儿 ,转身又往回走,临走又随手给了周萱一个飞吻,给周萱闹了个大红脸。

    等冯刚回到电影院 ,电影已经开场,一脸寒霜的吴衣梅正在台阶上等他,其他人则不见踪影,

    “冯刚,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追上没呀?还以为你直接跟她走不回来了呢,”上来就讽刺了他一句,

    冯刚低下脑袋一言不发,主要是他理亏。

    当晚,久我公馆电报阁楼,

    滴滴滴哒哒哒,峨眉峰呼叫佛龛。

    电文一:10月3日陈立夫与苏代表鲍格莫洛夫在宁会谈,鲍说:一旦爆发(中日)战争。我们绝不会帮助中国红党,陈再次向鲍求证此言可真,鲍说:陈,中共只有几千兵力,如他们不听话,你们就把他们消灭算了。

    电文二:翌日,蒋为此在南昌召开秘密会议,确定此事为苏方面彻底放弃中共,并愿意合作剿灭之信号,紧急制订作战计划,1,推迟原定15日举行的蒋周会谈,2,急令胡宗南部大部向甘陕交界处移动,并在抵达后立即向南进攻红军,3,急令张学良部配合胡部向北进攻,成夹击之势。4.命胡宗南余部急进靖远,10月底前务必攻占渡口,阻断西路军退路。

    发完这两封电报,冯刚打开窗户仰望星空,沉默许久。

    对于即将到来的西安事变,和即将因国民党反动派与苏联合谋,而被断了退路,只能向茫茫大漠进发的红西路军,冯刚该说的,该做的,也已经尽人事了,至于结果如何,却只能听天命了。

    这天下午,威廉、费尔班少校从华懋公寓自己的宿舍里出来,一路西行向四川北路行去,那里有间他常去的咖啡馆,只要下午不当班,他都会去哪里享受自己的下午茶时光。

    作为英国秘密情报局资深的行动特工,他今年已经47岁,众所周知,行动特工是吃青春饭的,职业黄金寿命相比于情报特工和专业类特工要短的多。

    基本上,过了三十五岁就不可逆转地进入职业暮年,到了四十岁以后更是没有任何指望,只能等退休,拿一份退休金了此残生,这当中还要忍受多年征战,带来的身体上的旧伤,隐疾和以前透支身体带来的各种后遗症,总之情报系统里,行动特工干的是最危险的活儿,职业寿命最短,待遇也称不上好,还大多晚景凄凉,老无所依。

    跟那些只懂得打打杀杀的同行们不同,费尔班是个很爱动脑子的人,所以他才会把很大一部分精力都用到着书立传,培养晚辈的工作中去,并最终有所成就,成了英国秘密情报局内最顶尖的综合格斗教官。桃李满天下,目前活跃在世界各地的英国外勤情报员,绝大部分都曾受过他的传授,算他的学生。

    跟自己的家乡纽卡斯尔比起来,费尔班更喜欢上海这座充满活力与挑战的城市,他在这里工作生活的时间也最久,所以在他结束在新加坡的特情培训班教官工作后,恰好有以前一位学生的举荐,想聘请他担任一位长期在上海生活的英国贵族的安保主管,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事实上费尔班许多年前就曾和维克多、沙逊的家族打过交道,那时候他还在租界工部局警务处工作,不过当时维克多在英国本土,两人并没有任何交集,但不妨碍维克多与费尔班一见如故,很短时间内,维克多就对费尔班信任有加,言听计从。

    其实,作为一名并不十分活跃的商人,沙逊本身面临的安保压力并不大,他几乎从不去租界以外的地方参加没有预约的公共活动,活动范围也基本都固定在几处非常安全的地方。

    若不是1931年第一次淞沪会战吓到了这位上海首富,沙逊先生身边的保镖只有区区五个人,从1932年起,这个数字加到十名,然后才是近期,随着中日之间的关系日渐紧张,大战一触即发,沙逊先生开始大规模向香港和英国本土转移自己的财产,斌有意识地增加了自己的安保力量,保镖数量首次突破了十五人。

    一般分成两个班次,每班七人,多出来的那一个人就是费尔班,他负责整个安保计划的设计与执行监督,差不多等于沙逊先生的私人安全主管。

    平时活儿不多,收入很高,费尔班对眼下这个职位非常满意,直到某一天,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而且跟踪的人明目张胆,几乎到了完全不加掩饰的地步。

    费尔班海注意到,跟自己的是似乎白俄人,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最初费尔班还以为对方是醉翁之意,针对的是自己的雇主沙逊先生,但很快他得到了一个令他多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结论,那些人针对的根本的就是自己,和沙逊无关。

    作为英国秘密情报局的资深行动特工,费尔班手上沾的血不少,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苏联人的,但按照他自己的回忆和思索,这些都是听命而为,而且都是有组织的多人行动,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被俄国人针对的理由。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对方持续的跟踪,费尔班也有点烦了,走到哪里总被人盯着。如鲠在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决定今天出手试探一下对方,若是对方人少,他不介意俘获他们当中的一位,来拷问一下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虽然年纪大了,气力明显衰弱有些力不从心,但费尔班对自己的身手依然非常有信心,对付一两个壮汉还是没问题的,何况他还找来了两个帮手,都是给沙逊当保镖的同事。

    费尔班在走到广东路一带时突然闪身一拐,进了旁边的里弄,不过他并未跑开,而是把身体伏低靠在墙边,等着跟踪他的两个白俄人上来,如果没有意外,一早就埋伏在不远处的两位同事也会跟在那两人后面,进行包抄,两面合围,三对二,至少捕获一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费尔班屏住呼吸,静静等待,果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的计划非常简单,等对方跑过来时,他突然出手迎向对方,给其脖子来个迎风手刀,这种相向的手刀招式往往出其不意最为有效,只要撂倒一个,剩下那个被他们三个围攻,就肯定没有任何悬念了。

    一,二,一,费尔班默数着,就是现在!当杂乱的脚步声到了跟前时,他猛地起身迎向对方大概颈部的位置高度,五指并拢挥了出去……

    “当”的一声脆响,费尔班手掌巨震,进而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啊!他惨叫一声,才发现自己打中的并非是对方身体,而是对方不知从哪捡来的一个类似类似门栓的大木头杠子,竖立在身前,费尔班等于自投罗网直直给那木杠子来了一下。

    他可是使尽全力的,原本希望能把对方的下巴打脱臼,至少也是给对方颈部喉管软组织一记狠的,没想到撞上硬家伙了,不过也由不得费尔班多想,对方的大木头杠子却是顺势泰山压顶,直直向费尔班脑袋上砸来。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费尔班根本无从躲避,就被咚地一下,砸在脑袋上,他只觉眼前一黑当场失去知觉,昏迷前他似乎听到对方说了句上海土话,这瘪三赤佬还他妈想偷袭阿拉,敲煞侬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