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王海滨兄弟俩带沙逊和哈恩离开,冯刚坐在地牢里,看着被砸了手铐和脚镣兀自昏迷中的李士群,陷入沉思,手铐和脚镣都是第一次绑孔令侃时准备的,一直没有机会用,这次给李士群用正好。
之前在得知李士群带人守在自家门口,欲对嵯峨浩行刺,冯刚的第一反应是出离了愤怒,那可是已有了身孕怀了自己孩子的浩姐啊!那一刻他满脑子只想报复,狠狠地报复回去,恨不能把孔祥熙、宋蔼玲全家都杀光,孔家除了无劣迹对自己尚算不错的孔令仪,其他皆杀之!本来就都是社会败类该杀这人。
这不是几年前,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又毫无根基之时,以自己和冯家蕴含的能量之大,至少在上海,已经具备了也许见不得光,却实际存在的强力反击之力,官场明面上是你孔家厉害,但跟一群阴狠的特务玩阴狠的,老子能他妈玩死你!
只不过这一念头,在路上就随着车窗外吹进来的冷风,被吹得烟消云散了,在国家大义面前,私仇算不得什么,可以暂时搁置一旁,留待未来再报也不迟。
这份让冯刚压制下胸中怒火的国家大义就是——正是因为孔家贪婪与无耻,才使得原本还算根基牢固的国民党蒋家王朝,被蛀蚀得千疮百孔,并最终在很短的时间里飞速崩塌,堪称千里堤坝毁于蚁穴的典范,而且孔祥熙即使怕被常申凯清算而逃亡美国,依然留下一儿一女继续祸害国民党反动派,孔令侃的扬子公司和孔令伟的嘉陵公司,正是导致国民政府财政完全崩溃,难以为继的罪魁祸首之二。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新中国的建立,孔家居功至伟,至少将这一进程提前了五到十年,自己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仇而去改变这段历史,提前把孔家给搞掉呢?!
你妈逼孔老西,这笔账老子暂且记下,等着哈,早晚会连本带利让你还回来的!
虽然决定了暂时不报复孔家,对于李士群这个孔家派来的杀手,该如何处置,冯刚其实也有点头痛。
基于历史记忆对李士群的了解,他反而不如普通人那般对李士群这个大汉奸恨之入骨,尽管抗战期间李士群手上血债累累,单他一人就造就了三千多起血案,但此人并非天生的坏种,而只是个意志不坚定,又自认怀才不遇的投机分子,甚至站在其本身立场,也无非是各为其主无可厚非罢了。
最关键的是,此人对红党一直心存善意,从第一次被捕虽熬不过刑讯投降却始终不肯出卖红党同志,并与史济美达成协定 ,不愿针对红党的举动,与直接把红党卖个干干净净的丁墨邨相比,可谓判若云泥。
即便后来投靠了日本人当了为人不齿的汉奸,成为76号首脑,也很少刻意针对红党在上海的地下党组织,还明知美女作家关露是红党分子,依然把她招至麾下在76号任职高位,放任关露源源不断将重要情报传递给红党方面。
抗战期间,李士群对军统和中统势力的打击不遗余力,却唯独留下了红党新四军的一条重要交通线,其对红党释放出来的善意昭然若揭。
到后来李士群担任汪伪清乡委员会秘书长期间,甚至多次将至关重要的日军清剿计划直接交到关露手上,让她传回红党方面避免红色抗日武装遭受损失,红党方面也看到了这份善意,一直不遗余力地在试图拉拢策反李士群,若非后来李士群死于日本人与汪伪政府高官之间的内斗,被毒杀。
或许历史将就此改写而不一定,毕竟李士群虽罪大恶极,但对红党来说,却是手上没有原则性血债,属于可以争取之列,这点上,后来率队起义的国民党将领沈醉都没法比。
可惜历史没有若非和如果。后世冯刚在读到这段历史时也曾突发奇想,幻想李士群真的躲过日本人的暗杀,并被策反成为红党,未来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去见证新中国成立的辉煌时刻的一幕,都曾让冯刚恶寒不已。
所以冯刚没有杀掉李士群的打算,穿越这么久,冯刚也算有点琢磨出来了,自己可以偶尔煽动一下胡蝶的翅膀,去改变一些不很重要的历史事件,但对真正的历史大事件还是很难撼动。
比如晶怡姐与自己的孩子,历史上晶怡姐只生了三个女儿,命中是没有儿子的。
还有嵯峨浩,历史上她与溥杰成亲后生了两个女儿,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在战乱中颠沛流离,长达十六年之久,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差点死在战乱与逃亡途中。
而现在,冯刚别的不敢确定,但至少可以给浩姐一个幸福稳定的家。
若冯刚真的敢冒历史之大不韪,为泄愤杀掉李士群,很难保证历史洪流会不会安排一个更狠的角色来取代李士群,一如当年麦琪里事件最终演变的样子,你可以改变部分过程,但改变不了结果。
但李士群藏器于身,对浩姐意图不轨,若非自己意外撞上,浩姐岂非危险至极!像李士群这种能力与谋划都不差,以有心算无心,哪怕浩姐本身很强,出入也有人跟随,怕是也暗箭难防。
李士群拿的可是点45口径的勃朗宁m1911,那才是真正的大威力 ,近距离下打中人体躯干往往很难幸免,冯刚每每想到李士群身上搜出的那把枪,就恨得牙根直痒。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放过李士群,冯刚更不甘心。
去他妈的,先关着再说吧。
冯刚摘下头上的面具,用凉水把李士群泼醒,用不着在这人面前藏头露尾。
冯刚脱下外套放在一边,挽起袖子,薅李士群头发把他拽到跟前,开始一下接一下的揍他,而且打得极有技巧,全是他痛感最强的部位,又不会留下太重的伤,这也是源自新加坡培训中的刑讯技巧。
很快李士群就被打得痛苦哀嚎满地打滚。
等王海滨哥俩回来时,李士群已经被打得满身是血,疼昏过去。
王海滨进来冲冯刚点了点头,示意已经把人送走了,没出问题。
冯刚命令王海涛,明天开始,每天揍这人一次,还嘱咐要打疼他,但不要真伤到他,
需要审讯他吗?王海涛问了句,
不用,你就只揍他就行,一句话都不要跟他说。
等拾掇好地牢,回到家,冯刚看到嵯峨浩,一想到若非机缘巧合被自己碰上了,浩姐说不定啥时候会遭毒手,顿时悲从中来,一把把嵯峨浩揽在怀里,死死抱着她,好半天都不肯撒手,
“老公,咋地啦?”嵯峨浩在冯刚的怀里问道,就连一旁的吴衣梅和由美也注意到此刻的冯刚有些不对劲了,
吴衣梅没问冯刚,而是转脸看向王海滨,王海滨一激灵,
“二嫂,”然后把下午出门在门口抓获李士群的事情讲了下,连李士群意图利用青帮混子当替死鬼,伺机刺杀浩姐的事也说了,
“这李士群是谁?”吴衣梅问道,
“中央党务调查科的特务,”冯刚道,
“这孔家的人简直太可恶啦!”由美闻言大怒,当即化身小太妹,叫嚣道:
“海涛,海滨,端上机关枪,带上手榴弹,咱们现在就去孔家,把他们全突突了!”
王海滨看了眼冯刚没出声,王海涛可不管那些立刻答应道,
“好咧大嫂,我这就去准备,”
Gm34机枪很变态的一点是,枪重只有十一公斤,也就是说,像王海滨哥俩这魁伟大体格子,完全可以做到像后世电影里的兰博或者阿诺施瓦辛格那般,把子弹链挂身上,端着机枪直接突突,以7。93毛瑟弹的恐怖威力,在城市巷战中完全可以当机关炮用了,这要是让王海滨兄弟俩各端一挺机关枪,身后配上满身手榴弹的金美玉,冲进租界,怕是不派装甲车和军队来,都挡不住吧。
“别!”冯刚开口叫住了兴冲冲转身欲走的王海涛,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这次不急着报仇,暂时先放过他们,”
“老公这你也能忍呀!他们可是针对浩姐还有她肚子里的宝宝呢”由美小嘴直接就撅了起来,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忍上几年,我在想,能不能再从他家再弄个几千万美元来,”冯刚道,
一听几千万美元,跃跃欲试的由美立刻老实了,一副乖巧听话的表情。
冯刚这话倒也不完全是用来忽悠由美的,未来孔祥熙会借口治病把宋蔼玲先送去美国,再借着去看望病重妻子的由头,连招呼都不打连夜潜逃美国,与其让他转移到美国的数亿美元被美国政府和华尔街犹太资本给吃干抹净,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啃下来呢!哪怕只啃下来一小部分也很恐怖了!
要知道美国政府为了割孔宋两家的韭菜,可是专门临时颁布了多项税法,而孔祥熙为了跟美国政府打官司,几年下来光律师费就花了八千多万美元,那可是1951年啊!
“看来咱家得请保镖了,家里人多倒不怕,但出门还是不把稳,”吴衣梅表情认真的道,
“好!明天我就调十个人过来!”冯刚道,他在培训班里一共挑选了十一名,有海军经历又在培训期间表现优异的人手,未来要作为久我商社的班底的自己人,眼下西川武敏正在日本本土帮冯刚招人,剩下的十人还在基地里训练,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无形。
当晚吃完饭,一家人意犹未尽 ,毕竟今天可是收获了一百万美元,虽然遇到了李士群这个意外插曲有点扫兴,可也不想辜负这般难得的良宵,嵯峨浩干脆提议道:
“老公,要不咱们今晚还去百乐门玩吧,你上次可是答应过会让由美酱去那里亮相镇他们一下的,”
近来冯刚带几女多次在琴房练歌练舞,确实曾说过,以由美的嗓子和水准完全可以平推整个上海滩,引起轰动的,也说过找机会去百乐门露一手镇镇那些人的话,
“好!那今晚就去百乐门,不过我们都得戴面罩,认识我们的人也就罢了,却是不能再高调了,咱们可都是特务,”冯刚道,
三女一听顿时欢呼,立刻跑上楼化妆,换衣服打扮去了。
当晚,冯家四人都打扮得焕然一新,出现在百乐门歌舞厅。每个人脸上都戴了面罩,是那种只遮住鼻子到额头,眼睛处开洞的“佐罗”式西洋面罩,还是当时为了去沙逊的化装舞会准备的,只是买回来发现这种面罩露了大部分脸和完整眼睛,根本不适合才没戴去绑架现场,倒是应了眼下这玩票性质的场合。
舞会还未开始,一男三女四个佐罗走进舞厅时,还是引起了里面所有来宾的注意。
尤其是吴衣梅,特别引人注目,她有帮由美伴舞的任务,所以今晚没穿裙装,而是穿了身特别束身的短上衣和紧身裤,脚下穿了软底鹿皮靴,手里拎了个长长的箱子,里面正是冯刚的电音吉他,舞厅里什么乐器都有,唯独没这个,所以也被带来了。
四人特意选了离乐队席近的桌子坐下,
眼尖的吴衣梅一眼就看到了宾客里,一双眼睛在死死盯向这边,仔细一瞧,不由得叫出声来,
“太巧了,晶怡姐也来了,”
冯刚他们顺她的指引看过去,果然看见晶怡姐跟她妹妹张满怡还有一群人在一起,孔令仪不在,这也让冯刚暗暗松了口气,冯刚很怕浩姐跟晶怡姐还有孔令仪接触,那样孔家会立刻知道他的身份不光是久我健仁,还有个中国身份冯刚!届时他老婆毒打孔令伟,他自己勒索孔夫人十万美元的事就彻底捂不住了。
虽然即便真的暴露,现在的冯刚也不是很怕,但能拖一天是一天,越晚发现越好,而且上次吴衣梅戴浩姐去宋家见晶怡姐时,也特意跟晶怡姐提过,不要在外人尤其是孔令仪面前提起冯刚三老婆的身份,对外只说化名穆晚秋便好。
倒是张满怡的再次出现让冯刚感到诧异,真实历史上她早该被孔宋两家逼迫,光速结婚跑去了美国,而且那个因为张满怡跟孔大公子上过床而不愿接受她的未婚夫家,还承受了来自孔宋两家的巨大压力,等于是被强逼娶的。
看来,自己绑架了孔令侃还是小小改变了这一历史,估计出了绑票案和孔令伟被打这两件事,孔家吓坏了,再不敢让孔家两个混世小魔王出来嘚瑟了,反倒间接的帮张满怡摆脱了孔令侃的无耻纠缠,自然也就不存在强逼结婚远走美国的后续戏码了。
三女已经起身离席,跑去了晶怡那边寒暄,说起来,汇田由美可是从九江张家嫁到冯家的,晶怡算由美和吴衣梅的娘家人,经过江诗丹顿认证过的。
冯刚没敢跟着去,经过上次的事后,他也明白自己越是这样纠缠不清只会越吓到晶怡姐,竟也强忍着只在远处偷偷瞄,眼睛有些湿润。
突然冯刚闻到一阵熟悉的香风袭来,一道丽影已经来到身前,遮挡住他全部视线,
“小坏蛋,看什么呢?”
却是唐盈俏生生来到了面前,
“姐你也在啊,”冯刚讪笑道,
“跟你一起的那三个漂亮女子是谁?”唐盈又道,上次她和冯刚疯狂缠绵都没完成就被打断,自然没来得及问,甚至对于这个突然闯到家里来直接睡了她的男人一无所知,
“是我三个太太,”冯刚道,
“三个都是太太?”唐盈脸色略有些难看地问道,按此时的规矩,只有一个为正室,该说是我太太和两房姨太太才对,
“是,一个中国太太,一个英国太太和一个日本太太,”冯刚道,
“你……算你厉害!”唐盈脸色更难看了,又道:“以后你别去我家找我了,”
“我就去,想你了就去找你!上次都没做完,你还欠着我呢,”冯刚道,
“你……!”
两人说话间,又有人过来了,却是身穿演出服的周萱,笑吟吟道:
“陈大哥你来啦,今天怎么戴了面具,差点都认不出你了,唐小姐好,”说着又冲唐盈点了点头,
“周小妹你好,”
冯刚笑着跟周萱打招呼,然后眼角余光注意到远处由美三女撒开拉着晶怡的手,急冲冲往这边赶,大概注意到这边家被人偷了,心下暗笑。
“两位慢聊,我朋友还在那边,失陪,”唐盈见没了和冯刚单聊的机会,果断退出,直接走开,
周萱却是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冯刚看,摆出一副要聊一百块钱的架势 ,由美三女此时恰好回来了,连忙起身跟三女打招呼,陈大嫂,陈二嫂,陈三嫂,与唐盈不同,她可是知道三女身份的,以前一起在海边吃过烧烤,
由美和浩姐只是礼貌地冲周萱点头微笑打招呼,吴衣梅却是上来直接拉住周萱的手亲热说话,
冯刚看了下手表,还有十几分钟舞会才正式开始,于是拿过琴盒取出琴来,走到乐队位置把插头往墙上插座插,开始调音,
“呀,陈大哥又要唱歌了,太好啦!”周萱一看就兴奋得叫起来,
“今天不是我唱,是你大嫂唱,我是伴奏,”冯刚冲由美一努嘴,道,
此时吴衣梅已经坐到爵士架子鼓前,嵯峨浩从一个座位上拎起一把小提琴也在调音,这伙蒙面佐罗的举动还是引起场上来宾们的注视,其中也不乏上次听过冯刚唱歌的客人,冯刚斜挎电吉他走到麦克风前,说了句,
“下面这首《天边的残月》,献给亲爱的姐姐,演唱者,左兰!”
台下的晶怡听到亲爱的姐姐这句眼睛当场起雾,而坐在另一边正生闷气的唐盈也面色稍霁,这坏小子在变相的讨好我,哄我开心呢,
电音吉他声中,一段悠长令人窒息的吟唱后,是一声宛如天籁、声动梁尘的悦耳嗓音,撕裂空气而来萦绕于耳畔——
看天边的残月,是告别是眷恋,千里万里隔不断挂念,这一生盼团圆,莫叹息莫留恋,岁月不过匆匆一瞬间。
沉重的行囊,微凉的窗,那些轻触云端的楼,伫立心头,条条通往远方的巷,藏着多少孤单的伤,一边回望,一边逼着我去闯荡,
看黄昏的夕阳,轻落晚风旁,星光轻轻落在,寂静的远方,问这些年过得怎样?为何越来越不爱讲,心中有太多话不知对谁去讲,
看天边的残月……
歌声中,吴衣梅围绕着由美,以一种世人见所未见的舞步在舞蹈,时而伸展身躯,任梳得高高的马尾甩动,时而跨步飞翔一字马,时而……就像一朵璀璨夺目的花儿,在不停的盛放、凋零,演绎着生命与轮回,爱与思念的纠缠交织。
不得不说,1936年的上海滩,哪怕是当中最时髦最赶潮流的名媛和名流们,也被由美那无以伦比的歌声,还有吴衣梅那同样无以伦比的舞姿给惊得无以复加!
别说是这时候啊,就这组合放到2025年的上海,依然可以呈碾压之势,引爆全场。
一曲唱罢,现场鸦雀无声足足静默了数秒,才轰地像炸开了锅似的,响起热烈的掌声,叫好声,口哨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时鼎沸。
更有不少人齐声高喊,再唱一个!再唱一个!
由美也没想到现场效果会这么好,连忙轻轻颔首表示谢意,她这可是冯刚手把手教的后世台风,与此时的歌星可完全不同,百乐门歌舞厅的工作人员很应景地打了道聚光灯束到她身上,佐罗面具也遮掩不住的美丽照耀全场,
冯刚再次凑到麦克风前报幕,
“下面一首《梦驼铃》献给今天到场的所有人,国难当头,愿我中华儿女勿忘国耻,齐心协力,振兴中华!”
说罢,一连串电吉他特有的推弦、揉弦和滑音响彻整个百乐门歌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