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上午,冯刚全家加王海滨兄弟俩和十个保镖,分乘三辆车早早来到虹口北外滩汇山客运码头,为了迎接即将抵达的嵯峨胜实侯爵,王海涛今天给关在地牢里的李士群送过早餐后就赶了回来,那边今天将不设看守。
为表重视和尊重,除冯刚外,全家都穿了和服,木屐,包括吴衣梅和各挎两把大枪的王海滨兄弟俩,冯刚穿的是他最不喜欢的日本海军冬装制服,戴上了功四勋章,只是怕冻到怀孕的嵯峨浩,在里面给她配了从伦敦带回来的紧身羊毛裤,外面又套了丝袜,鞋子则是鹿皮靴,上身更是披了件貂皮大衣。
貂皮大衣在日本属于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卖得可比中国贵多了,本就典雅大方的嵯峨浩,披上白灰相间的貂皮大衣,更显得雍容华贵美丽大方了。
这样打扮也是没办法的事,
实在是和服虽然也可以加棉配“半缠”之类的保暖物件,在日本,冬天也可以穿,但因为过于宽松和四处漏风,那是真的冷啊,谁穿谁知道。
让冯刚感觉意外的是,今天来码头上迎接嵯峨侯爵的人着实不少,乌泱泱一群人,有驻沪总领事馆的人,领头的是总领事兼驻华大使由有吉明,站在他旁边的是副领事岩井英一,不久前刚刚见过的影佐祯昭也在。
另外一群则是驻沪海军司令部的人,司令官鲛岛具重带一群荷枪实弹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耀武扬威的出现在码头。
冯刚上前挨个见礼,临近中午,码头上传来两声巨大的汽笛声,
有人喊道,来了,就是这班船,正是冯刚坐过多次的兴亚丸号。
船甫一停稳,就有船上的船员在跑来跑去,维持秩序,并阻拦船上的旅客下船的企图。因为今天船上有尊贵的客人,自然要让侯爵大人先走。
很快,几个人从船上下来,正是嵯峨胜实侯爵一行,一共四人,令冯刚意外的是儿玉竟然也跟来了,冯刚知道他最近半年忙得飞起,在日本本土和天津之间往返奔波,跟冯刚也只是通过电报定期联系下。
居中的自然是浩姐的爸爸嵯峨胜实侯爵,他今年四十多岁,个子在四人中是最高的,超过一米七二,算日本人中的巨人了,只是比较瘦,还略微有些驼背,身着燕尾服,面目儒雅清秀,还戴了副金丝边眼镜,看来浩姐的高个子是遗传自他的,但她的美貌和大骨架则是继承了她去世的母亲,听浩姐说,她母亲嵯峨尚子年轻时曾是京都贵族圈有名的美人。
码头上迎接的人群迎了上去,打头的是日本驻中国大使由有吉明,然后是鲛岛大佐,然后是影佐祯昭中佐和岩井英一,冯刚作为侯爵大人的准女婿,却因职位低,忝居末位,至于嵯峨浩只能排在最后。
浩姐紧咬嘴唇双目含泪,望向久违的父亲,激动得浑身颤抖,幸好由美和吴衣梅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她。
在前面几人见过礼之后,终于轮到冯刚一家了,冯刚快步走上前去,因为穿的是军服,必须先行军礼,
“大日本帝国海军省航空本部久我健仁中尉向侯爵大人敬礼!”
嵯峨胜实回以颔首礼,严肃板正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来,实在是眼前这女婿卖相太好了,一米七七的身高,英俊帅气的面容,彬彬有礼却又不卑不亢的态度,无不让远道而来的嵯峨胜实感到非常满意,更关键的,这小子太年轻了,听说比浩姐还小四岁,还是功四勋章获得者,前途那可是大大的有。
行过军礼后,冯刚才带冯家三女向侯爵鞠躬,口称欧吉夫桑,这是日本比较正式的称呼,差不多等于汉语里的岳父或者父亲、公爹之类的,落后浩姐一个身位摆出小妾姿态的由美和吴衣梅,也跟着一起叫欧吉夫桑。
只有浩姐,难掩激动,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自己亲爹,趴嵯峨胜实怀里哭了起来,在日本是不兴这个的,更别说今天这种正式场合了,也是浩姐平时受冯刚影响太深,越来越中国加西洋化的缘故。
嵯峨胜实抱着自己大女儿,脸露尴尬,但还是笑着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还帮她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貂皮大衣。
让久别重逢的两父女叙旧,冯刚这才腾出空来,过去直接给了儿玉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哥!”
儿玉则抱起冯刚凌空转了半圈才把他放下,日本同样不兴这个,好在今天来的是日本西化最严重的外务省和海军的人,陆军也只有影佐祯昭一人。
“兄弟啊,哥也想你啊!这段时间哥不在可是辛苦你了,”儿玉道,“来,哥给你介绍个朋友,”
在儿玉的嘴里,基本上只要认识的,那都是朋友,他这一性格活脱脱就是一个好交往的中国东北爷们,这也是此人后来在日本长袖善舞独领风骚几十年的原因之一。
“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满洲通讯社的社长里见甫,”
呵呵,又一个甲级战犯,冯刚都麻木了,上海及伪满贩毒皇帝里见甫嘛。
“久我君,总听儿玉跟我提起你,今日终于见面啦,”三十多岁长得跟许君聪有八分相似的里见甫过来握住冯刚的手 ,用汉语说道,带上海口音,说得极为流利,
“里见君,请多关照,”
跟儿玉一起下船的第四位则是嵯峨侯爵的管家高山葑,属于侯爵大人的仆从,是不需要正式介绍见礼的,冯刚只是颔首示意算打过招呼了,他从浩姐那听说,这管家自浩姐妈妈去世后,伙同新娶进来的后妈一起欺负她,当初更是帮着土肥原贤二,一力促成了把浩姐嫁到满洲当王妃一事。
见过礼后,冯刚赶紧招呼众人上车,直接回了久我公馆,这边为侯爵大人和一众宾客准备了盛大的欢迎午宴。
宴会选用中西日三餐混搭的菜式,中餐自然是金美玉的东北菜,日料是从虹口六三亭请来的日本主厨主理的寿司、刺身和天妇罗,西餐干脆是从红房子西餐厅花高价请来的法国厨子。
喝得酒是日本清酒,法国一二年的拉菲红酒,和苏格兰威士忌。
真正能坐上餐桌的也只有冯刚和嵯峨浩夫妇,嵯峨侯爵,鲛岛大佐,影佐中佐,岩井英一,儿玉誉士夫和里见甫,至于这些人的随从包括侯爵管家则在王海滨兄弟俩的陪同下,在偏厅另开一桌。
这顿饭吃得很嗨,浩姐为了招待自己父亲给冯刚涨脸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和大笔的银钱,吃得来宾们十分满意,尤其金美玉的东北凉拌菜更是一炮而红,被一桌子的日本中国通满洲通赞不绝口。
最牛逼的是餐后甜点,冯家直接上了满桌子切开的西瓜,全是从广州运来上海的南方西瓜。这东西在后世的日本就属于奢侈品,在眼下更是豪奢中的豪奢,即便是在嵯峨侯爵家这种日本顶级上流人家也只能在上市的几天,偶尔品尝,而且是一大家子切片,分而食之。
关键日本本土西瓜子多,还不怎么甜,为增加舌头甜味蕾敏感度,在日本吃西瓜要蘸盐来吃。
哪里试过在12月的冬季,吃上皮薄子少又超甜的中国西瓜,而且每人面前都一大盆,管够,这他妈是天皇都没有的待遇好不啦!
对于自己这便宜老丈人,冯刚完全是看在浩姐的面子才给与足够的尊重,本身是无感的,若是在明治时期,甚至在日本五一五事变和二二六之前,像侯爵爸爸这种贵族院上议员,地位会相当尊崇,他来上海一定会惊动国府高层,会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眼下嘛,只能说日薄西山,正是日本贵族走向衰落的关键时期。
怎么形容呢,日本贵族院上议员制度,在以前军部没崛起前,是与政府内阁分权而立的强大势力,属于天皇亲臣,主内,而内阁主外,有点类似中国明朝时期的内廷司礼监和朝堂文官的关系,像嵯峨胜实这种贵族院上议员,差不多等于明朝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这个级别,只是权利更大,势力也更大,无他,因为每个世袭的一等勋贵背后都是传承几百上千年的显贵家族。
何况还是铁打不动的世袭,这不是日本内阁官员和明朝那些木有小JJ的太监能比的,你再厉害也就在位那几年能蹦跶下,人家可是一直坐在那里看你得瑟,死了还有子孙后代接着坐那位置。
但日本贵族制度成也天皇亲臣,败也败在这上面了,因为如今的日本贵族们,遇到了一位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天皇,裕仁天皇从祖上五代算起就是各种乱伦和近亲结合的产物,到他这里,从一出生就身上各种先天性遗传病和天生残疾,关键是脑袋不大灵光,就仿佛吃了一把脑残片一样。
不知为何,从登基后他就看不上日本延续多年的贵族制度,用尽各种手段要把这支最亲近皇室最拥护天皇统治的日本最大势力给废掉,为此开始扶持军方势力联合政府内阁来打压贵族势力,嗯,有点类似自废武功的明朝崇祯皇帝。
然后,裕仁天皇终于得偿所愿,废掉了贵族院,跟明朝崇祯皇帝一样杯具了,军部乘势崛起,更是通过五一五和二二六两次军事政变,直接废掉了政府内阁,变成一家独大,这回连天皇本人都成了军部傀儡,你他妈要是敢不听话,信不信老子再搞个二二六来,分分钟弄死你!
事实上日本二二六事变中,政变队伍本身就有进攻皇宫挟持天皇的计划,只是事到临头,政变士兵受多年皇道思想影响,面对皇家威严没敢真动手才让裕仁天皇逃过一劫。
眼下嵯峨侯爵面临的情况就是如此,有职无权,位高权轻,更多的影响力来自于日本社会阶级固化后的惯性,日本绝大部分人都还把他们视作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仅此而已。
若是从前,侯爵爸爸那是比日本军部首脑还厉害的存在,现在嘛,顶多跟军部里一个实权中将差不多,跟上将和大将都有点比不上。这也是当初为何土肥原贤二只是个陆军大佐,就敢直面嵯峨侯爵,硬逼着要把他嫡女嵯峨浩嫁到伪满去的原因。
当然,嵯峨侯爵家有一点是所有军部首脑都比不了的,那就是侯爵家比他们这些平民出身的军头们,加在一起还有钱!那可是几百年的积累。
午宴结束后,大家坐了聊了会天,也没谈啥实质内容,众人纷纷告辞。
冯刚和浩姐把侯爵爸爸让到书房,一家三口开始第一次正式会谈,冯刚跟着浩姐一起称呼嵯峨侯爵为爸爸,这虽然不大符合日本规矩,但爸爸长爸爸短的还是把侯爵叫得老怀大慰,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跟自己女婿的关系一下亲密了不少。
来上海前,侯爵爸爸已经知道了浩姐怀孕的消息,所以第一件事儿还是问起两人的婚事。冯刚早有准备,直接回答会趁爸爸在上海这段时间,把婚礼补办了,一切都按照日本风俗来办,在驻沪总领事馆领取日本结婚证,甚至于久我公馆可以改名为嵯峨公馆,作为自己送给浩姐的新婚礼物。
“健仁君,房子就不用改名了,你有这份心意,为父就很高兴了,以后你还要在这里做事,不能让外人看轻咱家,”侯爵爸爸道,
“纳礼我准备了一万美金,这只是公开的,接下来我会拿出十到三十美元,买一条五千吨以上的货船,跟岳父大人一起做远洋货运生意,您也知道我们儿玉机关目前正主持本土到中国华北的大规模走私生意,眼下运力十分紧缺,岳父大人只需要帮我在日本组织货源,并承担中国运回日本的物资销售即可,别的事情由我在上海这边来做,我们一定会赚大钱的!到时候利润我们五五分账,这才是小婿给岳父大人最大的纳礼!”冯刚道,
“吆西!”侯爵爸爸吐了口雪茄烟,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个女婿实在太豪太爽快了,那可是十万到三十万美元啊,还是最赚钱的远洋货运生意,等于自己一分钱都不用出,就派人跑跑腿,就能拿到一半的利润!这一刻他是真心感谢土肥原这老货,若没这这厮哪里会有后来的那么多事,让浩姐嫁了个好女婿,
浩姐同样高兴,当她爸的面就敢直接依偎在老公的怀里,满脸写满了幸福。
三人又一起定下了婚礼的日期,由于侯爵爸爸的身份敏感,不宜在上海久留,加上本土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办,所以急着赶回去,唯一的吉日最后定在12月12日,两个双日,日本的习俗结婚同样注重双日。
冯刚当时就无语了,尼玛选啥日子不好,偏偏选西安事变同一天,不过他也没理由反驳,只能认下了这事。
接下来旅途劳顿的侯爵爸爸要去小憩一会儿,浩姐高高兴兴领爸爸去参观久我公馆顺道给他安排客房休息。冯刚则喊来了吴衣梅和王海滨,让他俩去趟霞飞路把安娜翻出来,吴衣梅跟踪过安娜的舅舅,那位白俄暗探局前中校,知道他住在霞飞路某个里弄,同时那里也是白俄 聚集地,冯刚记得以前似乎听安娜提起过就是住在那一带。
之所以要找安娜,也是问过浩姐,得知侯爵爸爸最爱两样,一是爱钱,二是好色,冯刚自己又不嫖,连上海红灯区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又想好好招待一下他老人家,就把安娜给想起来了,想让侯爵爸爸体验一下大洋马的滋味,这安娜不但长得漂亮身材惹火,关键她不是职业卖的,属于偶尔兼职赚点外快,相对干净,又没有青楼妓院那种地方的混乱和不安全。
吴衣梅和王海滨不愧是受过长期专业培训的职业特工,很快就真的把安娜给挖了出来,还讲好价格,五十块钱陪一次,让她务必陪好客人,若客人满意,这几天还会陆续找她。
然后等侯爵爸爸睡醒之后,直接被送到了礼查饭店去骑大洋马去了。至始至终冯刚都未露面,怕被安娜认出来。留王海滨和一个保镖守在礼查饭店,吴衣梅直接回了家,跟由美和浩姐嘀咕了半天,
然后浩姐就过来找冯刚了,
“老公,你和那个白俄娘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咋知道睡她要五十块呢?”
“我……猜的吧,”冯刚道,有点被问住了,
“明白了,你以前花钱睡过她,她可是给你当了几个月的秘书,”浩姐道,
“没有,我当初执行任务雇她当文员做掩护,一共还不到两个月,”冯刚连忙解释,但这解释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一向温柔的浩姐果然不高兴了,一瞪眼睛就捶了冯刚一拳,冯刚怕她再闪了腰久没躲,生受她这一记重捶,
“你个小坏蛋太坏了你1你自己睡过的女人还有脸介绍给我爸,这要传出去我爸以后还咋做人呀,”嵯峨浩说着又来捶冯刚,
由美和吴衣梅就站一旁捂嘴笑,浩姐转头就冲由美道:
“由美你还笑,他睡安娜那阵可是已经跟你好上了!算偷腥劈腿,”
“啥!?”由美一愣,再一琢磨果然如此,立刻大怒,叫道,
“冯刚!你别跑!”
抡起王八拳就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