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刚,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特务处规矩森严,我们这一行本就是秘密行在,你是我看重的人才,有些事情必须做在前头,才可以放心大胆的重用你,你为何还有抗拒心理?” 戴春风开门见山道,
冯刚斟酌了下,答道:
“我是民国23年进的特务处,到现在整整两年另三个月,敢问老板,卑职表现可否让您满意?”
“总的来说,还是满意的,但以你的能力,还应发挥更大的作用才是,而不是小小年纪就开始跟我玩老油条那一套,藏着掖着,还学会与人合谋欺瞒于我,”戴春风道,
“卑职自觉与处里其他同事不同,擅长的领域更是与他们南辕北辙,虽然经过新加坡培训,卑职在许多方面有了一些进步,但与擅长盯梢跟踪探查的沈醉,以及动刀动枪专职行动的赵理君他们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如,卑职的特长就是对外交际,搜集或者交易情报,最多再加上点赚钱的经营能力,老板以为呢?”冯刚道,并试图在对话中抢占部分主动,
冯刚话里的意思,你不能拿我当赵理君这种粗胚来用,我的特长就不是冲锋陷阵打打杀杀,
戴春风闻言,眼皮耷拉下来,明显在认真思索,过了半晌才道:
“就算你说得有理,可你在擅长的搜集情报和经营上,也没见有何出彩之处,尤其最近这几个月,简直毫无建树!”戴春风道,
“老板这话可是冤枉卑职了,白狼行动那一百万我就不说了,当初投资四十万帮处里买的那么多房产,按现在的房价都涨了七八倍不止,等到了明年十几倍收益可期,老板您数学好,麻烦您心算下,那不是又帮您赚了一百来万嘛!”冯刚道,故意设置了个小陷阱,
戴春风果然上套,眼睛一瞪,道:
“你那算术是跟哪个体育老师学的啊,会算不?那明明是四百来万好不……”说到此处,戴春风登时反应过来,马上闭上了嘴,一旁陈华已经趴桌子上强憋着吃吃地笑了,
“钱的事咱就不提了,说多了好像卑职在邀功显摆一样,咱就说情报,卑职的确有许多渠道获得一些情报,但其中杂七杂八包罗万象,大部分都是特务处用不上的情报,而且还都是战略级的情报,是要真金白银拿大笔资金去买的,比如,在新加坡学习期间,卑职提前三个月就获得了意大利进攻东非埃塞俄比亚的详细情报,直接就卖给了英国人和美国人,他们很高兴花大价钱来买,可这种情报对咱们特务处没意义啊,所以卑职干脆连提都没跟你提过,”冯刚道,
“还是东非的事,转头德国人想给意大利人使坏,就拟定了一份军事援助埃塞俄比亚计划,不巧卑职又拿到了这份情报,于是又卖给了英国人和美国人,这次加上了苏联人,就是上次您在酒吧见过的那个谢尔盖,他为了找我,都追到新加坡去了,同样的,这也是份极为重要的战略级情报,可对我们特务处却是屁用都没有,所以卑职就没上报,类似的例子还有不少,”
冯刚又道,
谁说没用,这种情报你给我拿回去跟常校长显摆一下也好啊,戴春风暗骂,不过马上想到这些情报恐怕价值不菲,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拿来跟校长装逼,那的确没必要,就问道:
“你的这份情报卖了多少钱啊?”
“不多,一万美元一份,”冯刚道,
“那还不多?!”戴春风和陈华闻言眼珠子同时瞪得溜圆,卖给三个国家,那就是三万美元,整整十万大洋啊,
戴春风喝了口酒,又指了指冯刚手上的雪茄,示意了下,他还记得当初在酒吧里那个德国领事随行说的,喝人头马必须配雪茄的话,冯刚立刻麻利地帮他点上,戴春风吐了口烟,道:
“听说你小子最近赚了不少钱啊,又买房子又买车,有人告诉我,吴衣梅戴的是一两千大洋的手表,用的是莱卡相机,一身名牌,”
“没办法,家里老婆多,一个比一个败家,全都大手大脚使劲花,卑职也只能拼了老命四处奔波赚钱养家,这不,我三老婆怀孕了,他爸爸又从日本赶过来逼着我娶他闺女,卑职愁啊,愁啊愁,愁就白了头,自从……”冯刚一顿感慨生活不易,差点连《铁窗泪》都给唱出来,
“等等,你先娶了那个汇田由美,吴衣梅手上也戴了钻戒,那你这回还要娶嵯峨浩,那你岂不是要……”戴春风的注意力果然再次被冯刚成功带偏,
“老板英明,卑职也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侯爵家的闺女呢,只好重婚一并娶了便是,”
“你这可是明目张胆犯罪呀,”一旁的陈华忍不住插了句嘴,
“我就重婚啦!我就犯法了,怎么啦?我看上海谁敢不开眼的来抓我?哼哼,他们要是敢抓我,我……我就敢直接逃跑!”冯刚气焰十分嚣张道,说到最后又把陈华给逗得嘎嘎直笑,
“你的这些情报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啊?”戴春风没笑,他有点回过味来了,妈的又上这小子的当了,连忙把话题往回拉,道,
“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主要是多跟人交往,只要肯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比如那个陪你喝酒的德国佬科尔贝,已经调任回国了,现在德国外交部工作,卑职平时光请他喝酒连送礼物,在他身上就花了一两千块了,他以后拿到值钱的情报,肯定第一时间想着卖给卑职,然后卑职再根据情报内容加价卖给有需要的人,还有……”冯刚道,
“还有刚才那个苏珊,卑职就让我那保镖,没事就跑来跟她睡觉联络感情,那以后她有美国方面的情报,卑职就可以卖给对美国情报感兴趣的英国人、苏联人,日本人了,”
“什么?你还卖情报给日本人!”戴春风吃惊的道,,
“那必须滴!上次给你的那份226情报,我就安排人去了趟东北,直接卖给了关东军情报部,反手又卖给了日本海军情报部一份,都是一万美元一份,不坑他们坑谁啊,”冯刚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回戴春风再次被惊到了,自己上回拿到226情报交给了侍从室,后来听说常校长直接转给了在日本的王芃生,让他想办法转交给日本外务省,没想到冯刚这小子更绝,直接高价卖给了关东军和日本海军,
“卑职目前正在努力勾引日本海军情报部坂西惠子大尉,已获初步成效,这位惠子是日本情报界巨头坂西利八郎中将最小的女儿,也是日本海军情报部与南满铁路调查部驻上海联合小组的组长,卑职准备找机会从她手里拿到日本海军情报部密码本,”冯刚道,他故意透露这个密码本的存在,也是为了吊戴春风的胃口,以后好在关键时刻用来换取吴衣梅的安全,实在是她的岗位和工作性质太过危险了,
因为魏大铭这个电讯大神的存在,戴春风对电讯方面的情报向来格外重视,一听果然紧张起来,这要是能拿到日本海军情报部的密码本,因为与日本海军系统的同一编码原则,就等于间接掌握整个日本海军的密电码,那可是了不起的大成就,太重要了!连忙问道:
“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能拿到?”
“这个怕是还要再等等,卑职牺牲色相勾引她我容易吗我?想我本就有三个如狼似虎的老婆,还要时不时的抽空去陪那个索求无度的惠子,卑职的老腰难堪重负,不瞒老板,我都找老中医花高价买了壮阳补药硬撑着了,真的没办法再快了,”冯刚一脸苦相抱怨道,
陈华说啥也忍不住了,揽过戴春风直接趴他肩膀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咳嗽,戴春风一边用手轻拍她的后背,一边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冯刚,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冯刚接着道,
“还好卑职的辛苦没有白费,目前已经让坂西大尉对卑职十分迷恋,许多事情都不瞒着我了,从她那里我才知道,原来王亚樵当初在南京刺杀汪填海并意图对委员长不轨的那次,是日本海军情报部在背后搞鬼,给王亚樵他们提供的情报支持,而且王亚樵及其党羽之后在上海顺利逃脱追捕,潜逃香港,也是坂西大尉亲自安排的,很可惜卑职得到情报时,王亚樵已在广西伏法,”
王亚樵正是两个月前死于特务处在广西的围杀,冯刚当初虽然给王亚樵写了示警纸条,但还是没能让他摆脱被杀命运,个中情况冯刚也没办法掌握。
“好!你很好,坂西惠子这条线你一定要跟紧了,”戴春风道,旋即又有点醒悟过来,
自己百忙之中大老远的赶过来,可是来给冯刚施压,要将其纳入掌控之中的,怎么一到这儿就被这小子一顿东拉西扯插诨打科,硬生生把楼给盖歪了,这他妈都歪到哪去了?娘希匹,每次都这样!
于是扳起脸来道:
“冯刚,不管你之前立过多少功劳,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孤魂野鬼一般脱离组织的掌控,自行其是吧!特务处的规矩和制度你必须得遵守,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然我这关你就过不去,”
“老板,你知道卑职在特务处的薪水是多少吗?”冯刚道,
“你什么意思?”戴春风冷冷道,
“卑职刚进特务处时是十块钱每月的薪水,后来升到上尉才涨到现在的三十五块,可到今天为止,卑职一文钱薪水都没从处里领过,当然这不是财务科的人工作疏忽,而是卑职从头到尾就没看上这点钱,根本懒得去领,所以卑职当初进特务处不是为这份收入而来,
……而且说到职务,不瞒老板,英国外交大臣曾亲自给我写信想招揽我,让我为英国人效力,被我拒绝了,至于他们许的官位和好处我就不说了,怕你再觉得我吹牛,至于苏联人,华北驻屯军的土肥圆贤二,关东军的小松原道太郎,日本海军情报部的酒井课长,还有美国人,他们都曾试图招揽我,许过各种好处,您觉得我是那种一心钻营只为升官的人吗?这点连向影心都看出来所以才坚决不肯嫁给我,这说明了啥?说明我进特务处,根本就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来的!”
戴春风怔怔看着冯刚,没有出声,
“卑职之所以来特务处工作,根本就是为了当初老板出手救我父兄,事后又答应替我报仇而来的,老板啊,我是为了报答您这份因果和恩德,才来特务处的啊!老板你再想想,我来特务处两年多,为您做了多少事?赚了多少钱?提供了多少重要情报?甚至于我做的这些,可有要求过您和处里给我提供支持吗?没有!哪次不是我独立完成,甚至自己搭钱搭人,毫无怨言的帮你做事?你知道那陆连奎有多难杀么?我心甘情愿尽心尽力为你做事,您还想怎么掌控我?难道非得控制我的老婆或者家人,才肯满意吗?”
冯刚一脸悲苦地说道,这番表白差点把他自己都蒙骗感动了,
戴春风咬了咬嘴唇,难掩动容,在冯刚的暗示下,他果然想起了这两年多来,冯刚为他做的那些事,他现在是习惯了才会无视,但实际上无论哪件事单拿出来,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他手下高手虽然不少,认真起来还真没谁能像冯刚那样完成的那么出色,不说别的,单单一个被他完全忽视的刺杀陆连奎一事,怕就不是那么容易拿下来的,这么算起来,这小子简直成了自己手底下第一大功臣了!
而且或许真如冯刚自己所言,他做这些还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来的,这小子赚钱能力之强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卖情报都是以一万美元为计量单位,戴春风心下隐隐地接近完全接受了冯刚的说法,隔了半晌才放缓语气说道:
“好,不说这个了,我们换个话题,你对西安的事情怎么看?以你的能力,不可能对那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才对,”
“西安发生的事情,我当然知道,可我没想过要告诉老板,因为时机未到,”冯刚道,见气氛和缓不少,立刻又为戴春风和陈华倒酒点烟,
“哦?说说看,怎么个时机未到,”
“有句外国谚语说得好,人总是相信自己相信的事,这事得关键在于委员长相信什么?答案显而易见,西安的事我若是过早告诉老板,那老板就难免会去触碰委员长的霉头,挨顿骂都是轻的,怕是会被认为看不清形势,愚笨至极了,”冯刚道,
戴春风闻言嘴角一抽抽,从九月份开始,他就一直在向常校长传递西安形势诡异,恐有变故的信息,后来更是携王芃生一道,力劝常校长改弦易辙,不要前往西安赴险,满朝文武就他和王芃生做了显眼包,其他人均默不作声不当回事儿,怕是真被冯刚给说中了,遂道:
“那你觉得西安那边是否会出现什么无法挽回的险恶之事?”冯刚虽然年纪轻轻,但对时局走向的分析向来是很准的,这从白银法案还有南昌调查科的事就能看出来,戴春风自然不耻下问,
“大家的政治诉求摆在那里,局势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卑职判断顶多有惊无险,不会有无法挽回的事发生,”冯刚十分肯定地道,
“那你口中的时机又是指什么时候?”戴春风又追问了一句,
冯刚抬手看了下自己带日历的手表,今天12月9号,便微笑道:
“从我这边获得的各路情报分析看,应该从明天开始算起,10号到13号中的某一天,西安那边会有一场逼宫上演,不过我希望老板能按兵不动,不要提前泄露此事,因为这对老板和咱们特务处来说,会是个比南昌行营调查科更大的一次机遇,获得委员长信重一飞冲天的机会!”
“别卖关子,快说说,”戴春风道,
冯刚从兜里掏出拍纸薄和笔来,刷刷刷写下一行字递给戴春风,戴接过来一看,见上面写着:发型,手枪,遗书。不禁狐疑地问道: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从明天算起,接下来的三天老板会得到西安来的惊天消息,到时候国府上下会一片混乱,老板届时只要保持发型不乱,戴上两把最醒目的手枪别再身上,在留下一封情真意切的遗书,直接去找蒋夫人,一同赶赴西安即可!放心,别管别人怎么吓唬你,卑职保证老板此行圆满,不会出事!”
“你确定?”
“十分确定,绝对有惊无险,天赐良机!”冯刚斩钉截铁回答道,
真实历史上,正是戴春风一咬牙一跺脚,挎了两把左轮手枪留下遗书,毅然决然奔赴西安,并在其余人等首鼠两端表现犹疑之际,无比坚定地站在常申凯一边,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忠心模样,才让常申凯脱困之后视戴春风为自己肱骨,直接给了他更大的权势,改组特务处为军统局!
从花旗总会出来,冯刚开车送戴春风和陈华去了国际大饭店,帮两人开了间豪华套房,告辞离开。
临分别前,戴春风破天荒地跟冯刚握了下手,道,
“冯刚,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明天早上我搭空军的飞机回南京,你就不用过来了,”
“那我就祝老板和华姐今晚过得愉快,预祝老板接下来西安之行,一路顺风,”冯刚紧紧握住戴春风的手,道,甚至还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台小巧的照相机来,让陈华帮忙拍了两张照片,来记录这一历史时刻,
开玩笑,穿越民国这么久,连张跟戴春风合影的照片都没有怎么行 ,照相机是刚从威廉斯那里拿到英国秘密情报局研制的最新产品,十分小巧。
当晚戴春风与许久未得滋润的陈华在床上大战一场,且按下不表。
临睡前,戴春风突然问了句,
“华妹,对冯刚这小子你怎么看?”
“确实是个人才,一点都不像二十一岁的毛头小子,而且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怕你呢?这点上,连唐纵和郑介民怕是都比不了,”陈华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