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日本东京青山的日本陆军大学每年12月为毕业季，12月24号为毕业典礼举办日，每届毕业生的数量在五十到一百之间，正常为六十个左右。
按传统，每届毕业生成绩的前六名可获赠天皇御赐军刀，也被称之为“军刀组”，意义不凡，而排名第一的则可获得当着天皇本人的面，演讲四十分钟的殊荣，并获得天皇御赐签名怀表。成绩前十二名的学员也会自动获得公派留学海外的资格。
1936年12月24日，来自横滨的汇田乃熊以第32名的成绩从陆军大学第49期正式毕业。
乃熊学的是炮科，在陆大学习的三年，他除了个子长得高，样子比较英俊外，其他都很平庸，连成绩也始终在中游位置，乃熊遗传了汇田家的优秀基因，身高一米七四，跟他妹妹由美一样的高鼻深目，十分英俊。
很可惜，乃熊的这两条突出优点在本届毕业生中没什么用处，随着取消吃肉禁令的时间拉长，日本人的身高也在逐年缓慢上升，49期学员里超过一米七的就有十一个之多。
而在1915年陆大第27期毕业生里，身高一米八的本间雅晴和一米七三的山下奉文就因为身高的原因，一毕业就被军部派到了欧洲，作为颜值和个头担当，出席各种外交场合，充当日本门面。这两人在军中的仕途也因此顺遂许多。
乃熊没这个命，虽然长了副好皮囊，没赶上好时候，也不像本间雅晴那样爱好诗歌绘画，文艺细胞多得冒泡，陆大期间就勾引不少富婆贵妇。
乃熊平时沉默寡言更像他爸爸，在学校的三年里不显山不露水地，平淡而过。
以往陆大毕业生的分配原则是，成绩优异的前十二名学员可直接去参谋本部或出国留学任职，其余人则按学员特长、籍贯、个人意愿等进行分配，一般是先回原籍驻军实习，担任副佐贰勤务职位，起点是少尉，大部分都是从小队长或中队勤务干起，实习结束后则根据实习期间的表现，由军部根据需要进行分配。
这里面个人意愿基本都被忽略，帝国哪里需要就派你去哪里。
汇田乃熊最开始接到的通知，是去第一师团第一野战炮兵第一联队，担任少尉小队长，大概相当于排长，第一联队的驻地在离横滨很近的川崎町。
乃熊仅有三天的假期，之后就要去川崎报到上岗。他直接回了横滨的家，眼下随着远在上海的汇田由美不断往家里寄钱寄东西，汇田家肉眼可见地不断富裕发达起来，已经成了当地的大户，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乃熊回家时，恰好赶上父母和五妹刚从上海探亲归来不久，一家人连同赶过来的大姐、二姐两家人，齐聚一堂大摆宴席，气氛好不热闹。
由美没有忘记乃熊这位大哥，特意从上海给他捎来了从头到脚全套西式名牌服装鞋帽，还有一块浪琴精英腕表，冯家长期以此表送礼，甚至特意去了鬼市以批发价买了几十块表放家里备用，不但乃熊有，连大姐和二姐两口子也各被送了对情侣款的。
乃熊的礼物里还有一样别人没有的，是一把意大利出品的贝雷塔m1934手枪，嗯，同款枪冯家也在鬼市里补货，又弄了几箱，顺道给大哥也捎来一把，日军中，随身武器是要自己掏钱购买的，而且价格很贵，这把贝雷塔手枪可比军中配发的南部14手枪好太多了，是所有礼物中最让乃熊满意的。
吃饭的时候，乃熊还品尝到了欧吉夫桑从上海带回来的法国1912年款拉菲红葡萄酒，然后被卡桑和欧吉夫桑挑起话头，说到了乃熊毕业分配的事情，
“你妹夫现在在军中能量很大，跟不少将军都能说得上话，回来前我和你爸特意跟他说过你的事儿，他说愿意帮忙，”卡桑道，一说起自家女婿那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他说你可以直接去上海，跟着他做事，不用去战场上冒险，赚的钱也多，现在给你妹妹当保镖的许多也是陆校毕业的，里面很多是少尉和中尉，”
“我不去！”汇田乃熊直接回绝道，作为军国主义思想熏陶多年的陆大毕业生，他对赚钱的事毫无兴趣，满脑子都是七生报国为天皇陛下效命的念头，
“健仁君说了，你若不愿意去上海，他可以找人帮你疏通下，帮你留在本土警备部队里任职，”
“不！我想去一线部队，能去前线参加战斗，为帝国和陛下效力才是我的愿望，对不起了，”乃熊斩钉截铁的道，说完冲父母深鞠了一躬，英俊面容上满是执拗和狂热，
这时候日本国内整体气氛都是狂热和尚武的，像卡桑这样的避战思想已经属于极其反动了，所以见大儿子如此，终究是没敢再劝。
汇田乃熊只在家里住了一天，就收到了军部派人紧急送来的命令书，将乃熊原本要去的第一师团第一炮兵联队的命令临时更改，要求乃熊务必在两日内前往宇都宫陆军第14师团驻地报到。
宇都宫距离横滨有140公里距离，接到命令后汇田乃熊不敢耽搁，直接收拾好行装告别家人，登上了去往宇都宫方向的火车。
14师团是日本陆军17个常备甲级师团之一，核定兵员两万余，不过在1937年1月，作为昭和12年北支作战计划的参战部队的一支，被临时补充了大量人员和装备，总军力达到了恐怖的四万余人。
刚到师团总部报到的汇田乃熊，就被14师团师团长土肥原贤二中将给叫去了办公室。
“汇田乃熊，又见面了，”土肥原主动打招呼道，1935年为了逼迫电影明星汇田由美为关东军效力，土肥原曾专程去了趟陆大，跟乃熊见过一面，
“嗨衣！师团长阁下好，”汇田乃熊鞠躬敬礼，
看着笔挺站立的汇田乃熊，土肥原贤二脑海里跳出了他妹妹由美的鲜活形象，也不由得暗自感慨，这汇田家的基因就是好，男俊女美，
“乃熊桑，不用拘束，我们早就认识，我跟由美还有她的丈夫久我健仁非常熟悉，尤其健仁君算是我的忘年交，”土肥原道，
“嗨衣，”
土肥原随后问起了汇田乃熊，是否知道自己妹夫在上海的近况，事实上正是土肥原的前任副官影佐祯昭写信来，提到了在上海见到了久我健仁也就是陈近南的一些见闻，碰巧看到新来报到的汇田乃熊的名字，就招来问话，没什么正事，单纯就是好奇问问，毕竟土肥原可是跟久我健仁有一起坐飞机去东北，差点被冻死的革命情谊。
而且土肥原觉得自己如今仕途顺利，短短一年多时间里能连升两级，还顺利成为甲级师团主官，深究起来，很大一部分原因，还要着落在当初久我健仁用来交换汇田由美自由，而提供的那份满洲石油情报上。
况且土肥原一直对久我健仁的印象特别好，这回遇到他的亲戚，自然免不了招来问问。
可惜汇田乃熊对自己那位明明是支那人，却转眼成了日本贵族子弟还进了海军的妹夫一无所知，平常也不关心这些，土肥原自然问不出什么，勉励了汇田乃熊几句，直接把他打发走了。
作为参加北支作战计划华北战场的主力部队之一，第14师团将在宇都宫休整到2月底，届时将乘船前往中国，在华北塘沽一带实施登陆。
之后汇田乃熊顺利入职野战炮第20联队，成了第三野战炮大队下的少尉中队副，这是一个没有固定岗位的散职，中队里的军曹、军曹长还杂七杂八的其它勤务，都叫中队副，实习打杂性质。
第20联队又叫长宫川联队，联队长为长宫川清三大佐。
安顿好之后，汇田乃熊提笔给家里写了家书报平安，犹豫了下，也给远在上海的由美写了封信。
在得到常申凯背书后，戴春风也不迟疑，返回南京后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兵分两路实施抓捕，一路负责抓捕黄浚父子，另外一路则由戴春风亲自带队，出动了四十多名行动特务，分乘数辆车前往28公里外的汤山。
抓捕廖雅权也就是北岛云子的过程十分顺利，北岛云子并未剧烈反抗即被控制。不过在抓捕北岛云子间谍小组其他成员时却出了问题，由于冯刚的提前爆料和一餐饭的偶遇，特务处已经跟了廖雅权这条线两年，摸清了这个日谍小组的一些情况。
与北岛云子关系最紧密的下线是在汤山镇上开诊所的一对夫妻，男的化名陈铭仁，女的叫孙舞阳，具体日本身份不详，在抓捕这两人时，陈铭仁激烈反抗，当场开枪打死两名参与抓捕的特务处特工，还试图烧毁房子负隅顽抗，被当场击毙。
只抓到了尚在哺乳期的孙舞阳和一个不足一岁的小女孩。
孙舞阳被抓获后，开始还试图自杀不肯就范，然后襁褓中的孩子饿醒了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孙舞阳流着泪冲领头的戴春风道：
“我的确是日本人，我叫工藤由纪子，横滨人，死的是我的工作丈夫他叫神田久之，是熊本人，恳请长官允许我在死前最后喂我女儿一次吧，拜托了！”
而向来以冷血着称的戴春风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工藤由纪子的请求，不但让手下松开了工藤身上的绑缚，为了避嫌，还亲自陪同，把她请到自己的福特车里，拉上窗帘隔开其他人视线，让她给孩子喂奶。
当天回到南京，工藤由纪子受到特别优待，并未如北岛云子那般被押进审讯室里严刑拷打，而是连同孩子一道，被戴春风直接送到了特务处内部招待所的一间客房里，未被关押，只是派了两名武装女特务贴身看守。
当晚，戴春风携带两罐美国进口奶粉、饼干、果汁、咖啡和一个洋娃娃玩具出现在工藤由纪子的房间，带来的东西摆满了一桌子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你本不该来，
可我已经来了，
“你是来审讯我的吗？”工藤由纪子开口问道，她的汉语带些山东口音，她今年28岁，正是一个女人最熟最美好的年纪，而且细心观察，就会发觉此女长得很漂亮，眉眼与影后胡蝶颇有些肖似，同样的宽额大脸，同样的媚眼，以及醒目的大酒窝，正是戴春风最喜欢的类型，
“不，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至于你招供与否并不重要，北岛云子现在已经受不了严刑拷打马上就要招供了，”戴春风道，还抱起了床上的女婴，笑着端详了下，吧嗒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叫淑子，”工藤由纪子轻声答道，她很清楚眼前的男人是谁，原以为自己落到他的手上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戴春风表现出来的善意还是让她略微松了口气，
“由纪子小姐，我们跟了你们两年，从北岛云子一到南京我们就已经掌握了你们的动向，我知道你们隶属于日本海军情报部与南满调查部联合在上海开办的国际侦察局，里面有许多像你这样随时可以献身的女特务，还知道你们的上线是日本海军情报部坂西惠子大尉，你们在上海的据点是在虹口的古屋旅馆后院，”戴春风不疾不徐说道，其实这些都是之前冯刚提供的情报，此时正好用来诈一诈工藤，
果然，戴春风话一说完，就注意到工藤由纪子的眉毛一挑，还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这是被自己说中了的反应，
“所以，由纪子小姐你还是配合点，早点交代出来吧，那样对你对我都好，”
“说出来也是死，还不是要被你们枪毙，”工藤由纪子道，
“只要你肯配合，把你知道的，赶在北岛云子前都交代清楚，我保你不死！”戴春风道，
“空口白牙我如何信你，”工藤道，语气却明显软了不少，
“你没得选择，只能信我，再说，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该为孩子想想吧，你若死了，你觉得淑子还能活下去吗？”戴春风谆谆善诱道，
工藤由纪子看向床上兀自熟睡的孩子，眼泪瞬间涌上眼圈，这是她作为母亲最大的软肋，当初她从青岛被调来南京，本来是来接替北岛云子执行色诱国府高官任务的，因为意外怀孕，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当了北岛云子小组的密电联络员，眼下被戴春风提到孩子，登时面临崩溃，泪眼汪汪颤声说道，
“我要是说了，你真的会放过我和孩子吗？”
戴春风走到了她跟前，近到已经能够闻到彼此气息的距离，盯着她的泪眼，认真道，
“由纪子，你没发现你被抓后，跟北岛云子的待遇完全不同吗？”
戴春风说着用手指端起工藤由纪子雪白圆润的下巴，让她以一种屈辱的姿势抬起头，面对自己，然后伸出另外一只手，用手指轻拭她已经滑落的泪珠，道，
“我看上你了，你好好把事情交代了，以后跟了我，我会对你和淑子好的，”
工藤由纪子再也无法控制的一把抱住戴春风，趴到他宽厚的胸怀里，哇地哭了出来。
不知道是到时间饿了，还是被大人们弄出的动静给惊着了，躺在床上的小胖丫也跟着醒来，嗓音嘹亮地哭了起来，工藤由纪子连忙放开戴春风，一边解自己的旗袍纽襻一边坐到床边把孩子抱起来，第二次当着戴春风的面，给孩子喂奶。
淑子并不是真饿，只是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就小脑袋一歪又沉沉睡着，工藤由纪子注意到戴春风站那里，大眼珠子瞪溜圆，一眨不眨地死盯自己胸，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遂轻唤了句，
“傻蛋，想吃么？”
戴春风咽了下口水，还没等他点头，就被日本女特务工藤由纪子一把薅住脖领子给薅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