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9日,上海,多云转阴,午后有雷阵雨,
上午9点钟,上海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西部中队中队长大山勇夫中尉,身着军服,手持战刀,与海军一等兵斋藤要藏一道,开着一辆挂了日本军旗的军用吉普车,从位于戈登路的驻地出发,直奔虹桥机场驶去,
9点27分,虹桥机场方向传来枪声……
11日上午,刚刚上任不久的日本驻上海总领事冈本季正出现在上海市政府,与上海市市长俞鸿钧正式会面,之前帮冯刚撮合长谷川清的原总领事由有吉明,在身染重病返回日本本土治疗时,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
尽管冯刚早就把813事变的情报发回了特务处,常申凯和国府对日本人以谈判为名,拖延时间,为紧急增兵上海腾出宝贵时间的事,心知肚明,却偏偏没有任何作为,还让俞市长装模作样跟冈本季正舌枪唇剑激辩了三个多小时,
拒绝了日方要求国府撤出在上海所有的保安团兵力,并拆除所有防御工事的无理要求,谈判破裂。
同日,日本驻沪使馆武官冲野亦南、总领事馆秘书福井淳也,驱车前往淞沪警备司令部,与淞沪警备司令杨虎将军进行谈判,提出了同样的无理要求,被拒绝。
被常申凯寄予厚望的,由中、英、美、法、德、意多国委员组成淞沪停战共同委员会,同时向中日双方发出约见,希望就停战一事发起磋商会谈,结果日方根本不予理睬,未果。
8月13日上午9点30分,日本海军陆战队在上海火车北站和四川路之间,与中国守军发生局部交火,打响了闸北方向战斗的第一枪。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一带的枪声就一直没断过,持续了整整一天!
下午4点钟,驻沪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官大川内伝七少将下令,以日租界和黄浦江上日本军舰为基地,向闸北方向展开炮击,
自此,八一三淞沪会战全面打响!
13号一早,冯刚率领全家人出现在久我商社,早餐干脆就是在商社里吃的,连坂西惠子今天都没去古屋旅馆上班,而是全身披挂,一身精干打扮,腰挎手枪和手雷,跟吴衣梅和柳德米拉站到一起。
冯家的四台轿车和七台大货车齐刷刷停在了院子里,王海滨兄弟俩跟冯家十名护卫外加西川武敏也全部跟来了,
对了,汇田乃熊也跟来了,已经把他放出来两天了,实在是淞沪会战一旦开打,小洋楼所在的大马路将成为全上海最危险的地区之一,
按冯刚的历史记忆,1937年8月14日下午4点半,中国空军在随后对日军的反击轰炸中,一架受损严重的轰炸机不得不带炸弹返回,路过大马路,也就是后来的南京路上空时,两枚重磅航空炸弹从损坏的炸弹挂架上,意外脱落,落在全亚洲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街道上,一枚在大马路外滩,也就是华懋饭店门口爆炸,
另外一枚则在1.5公里外的大世界门前十字路口同时爆炸。
此次意外事件,共造成了近四千人的伤亡,其中死者一千九百余人,而且绝大部分是中国人,
冯刚之前也想过许多办法想杜绝此事的发生,却找不到丝毫机会,实在是这本是个意外,除非能阻止中国空军在这一天进行轰炸。
而且跑去租界在大马路和大世界门口,去进行清场疏散人流也是不能够,租界又不归自己管辖,那里可是有着七千多巡捕,除非自己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计伤亡进攻租界,否则别指望做成此事。
何况即使真进攻租界,按国人一贯爱看热闹的尿性,弄不好造成百姓误伤的情况可能更甚于炸弹爆炸,抗战时期,凡是涉及城市巷战和遭遇战情况的,往往都会造成大量无辜平民死伤,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凑过去看热闹才被波及的。
欧美人一遇危险,往往第一时间四处奔逃躲避,中国人恰恰相反,会兴冲冲跑去围观看热闹。后世美国、以色列进攻伊朗,伊朗发射导弹和无人机到以色列境内进行报复,如此危险时刻,那些现场视频,往往都是勇不可当地中国围观群众凑到跟前,拍下来的,
至于以色列当地人和欧美人,甚至日本人和韩国人,早都躲进了地下防空洞里瑟瑟发抖共同祈祷了。
冯刚唯一能做的,只是通知所有认识的人,包括吴衣梅娘家、周萱家、唐莹、张满怡和叶继卿,并嘱咐他们尽可能通知自己认识的人,不要在那天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两处地点,
冯刚甚至还特意嘱咐周萱,让她通知盛七小姐一声,据冯刚所知,盛七小姐婚后居住的一栋三层小洋楼,就在淮海路上,与爆炸点近在咫尺。
晶怡姐不用通知,她眼下在南京,正与宋庆龄一道,出席各种抗日爱国宣传活动,忙得脚不沾地,一 时半会回不来上海。
冯刚也通知了潘汉年和冯雪峰这边,嘱咐他们千万不要保密,而是要想办法知会更多的人,以降低即将到来的灾难,顺道还把韩练成的事情汇报了下,要潘汉年务必通知周恩来总书记和克公同志,尽快与韩练成恢复联系。
当然,特务处上海区这边也不能落下,让吴衣梅打电话给周伟龙,语焉不详大概说了下,同样要求不要保密,尽快把消息告诉给所有认识的人。
冯刚也不是没有尝试通过官方做些努力,来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他为此还专门去了趟应该驻上海总领事馆,希望通过领事馆的渠道是施压公共租界工部局,看能否在那天,对上面两处爆炸地点实施交通管制,进行封路,人员限流,
很可惜,冯刚去到领事馆后,没找到威廉斯,一问才知道刚离开上海,已经结束任期,乘船返回欧洲了,就连黛西也辞职跟未婚夫回伦敦了。
无奈之下,只好厚着脸皮直接去了找了英国总领事壁约翰爵士,希望能说法他出面去联络公共租界工部局。
不过一见面就闹得很不愉快,开始,壁约翰根本不见冯刚,哪怕冯刚表明自己的身份,说有关乎联合王国侨民安全的重大事件需要面谈,也无动于衷。
气得冯刚直接推开了拦着他不让进门的秘书,怒冲冲闯了进去。
穿着燕尾服,留了两撇八字胡,长个硕大鹰钩鼻子的壁约翰总领事壁约翰,一脸阴鸷地望过来,用英国东北诺森伯兰郡口音,不客气地说道,
“胡阿幼啊,未经允许,你怎么敢闯进这里来!”说罢又声色俱厉地冲秘书吼了句,还不叫保安来把这人轰出去!
冯刚当时就气乐了,他不是第一回来英国总领事馆了,以前威廉斯在的时候,虽然没有跟眼前这位壁约翰接触过,但领事馆上上下下,包括门口的英国海军陆战队守卫,都是见过他并知道他身份的,
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傻逼领事,来跟自己装逼拿乔,气氛一时凝固,
“你瞅啥?”壁约翰用东北英语冷冷道,
“我瞅你咋地!”冯刚用英国东北达勒姆郡口音回敬道,
“你……!”壁约翰气得一拍桌子想要发作,发现眼前的中国人一点都不怕他,不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还恶狠狠瞪向自己,不由得也有点气馁,
恰好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名腰挎手枪的英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在秘书的带领下冲了进来,见到是冯刚,不由得一愣,
前段时间冯刚几乎都快长到英国领事馆了,时常出入,有时候还会呆到很晚,所以都知道他不但持有英国外交护照,更是英国秘密情报局的高级探员,
mI6虽然已经明面上从英国军方脱离出来,但实际上还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被认为是有英国军方和外交部共同背景的情报机构,mI6的负责人由海陆空三军的军方将领轮流担任,比如现在的局长辛克莱尔,就是原海军情报局局长,军衔是海军上将。
“我和他都属于联合王国外交部的,这是属于我们外交部内部事务,他没有权利将我从这间办公室赶走,你们不要掺和进来,而且我现在怀疑这人涉及重大间谍案,要对他进行问询调查,还请你们回避,谢谢,”冯刚指着壁约翰,跟两名有些不知所措的警卫说道,
两名警卫相视一眼,大概觉得冯刚说得有理,人家一个单位的内部纠纷,又没有发生什么失控的重大安全情况,实在没必要掺和进来,去得罪秘密情报局的人,
而且他们只是负责领事馆安全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并不归领事馆管理,只接受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远东派遣队的命令,壁约翰无权命令他俩去对付一位没有涉及重大安全事故的秘密情报局高级特工的。
遂交头接耳小声商量了下,直接转身离开,
“还有你,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涉及国家机密,你也滚出去!”冯刚不由分说直接将那位年纪不小的女秘书给推了出去,随手又把门闩上,
这才转身走了回来,绕到办公桌另外一边,几乎是挨着壁约翰,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小瘪三似的流里流气地盯着壁约翰看,
被人入侵到身边安全距离之内的壁约翰,顿时如坐针毡有些不安地看向冯刚,没话找话来了句,
“胡阿幼啊?”
冯刚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英国外交护照和秘密情报局证件,打开在壁约翰眼前晃了晃,道,
“壁约翰,别说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张大你的眼睛,给我仔细看清楚喽,”
“你应该称呼我SIR,我是一名爵士,你不可以这般无礼,”壁约翰大声道,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SIR你妈拉个逼!你看清楚喽,这是什么!”冯刚说着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一枚徽章,戴到了西服马甲上,赫然是猩红配黄边绶带的司令勋章,
壁约翰眼睛瞬间睁得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冯刚,
“我还不怕告诉你,我跟乔治陛下和维多利亚王后一家都是好朋友,两个半月前,还在白金汉宫见过面,而且我是伦敦卡尔登俱乐部的会员,我家在伦敦贝尔格雷夫广场住,无论是肯辛顿还是梅菲尔、骑士桥,还有伦敦金融城,我都有不少房产和地皮,你呢?壁约翰!你告诉我你在伦敦住在哪里?”冯刚道,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壁约翰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他出身诺森伯兰郡首府,莫珀斯,家里是靠海外贸易发家,在伦敦毗邻西区的富勒姆一带居住,这里往往是专业人士或者高级职员聚居之地,没资格入住西区,但又比较有钱的人家首选,
“我跟现任首相张伯伦,内务大臣霍尔是好朋友,跟现任外交大臣林德、伍德子爵也认识,我就搞不懂了,你都五十好几一把年纪还被打发到远东来的落魄之人,哪来的这么大优越感在我面前装逼?看把给你得瑟的?!”冯刚不依不饶继续道,刚才他真有点被眼前这老家伙给气到了,
“你说,我要是找一帮苏联和德国间谍来故意接近你,栽赃陷害你,说你出卖联合王国的情报给敌人,再把你抓起来审讯,然后伪装成枪支走火,或者你试图夺枪逃跑,再把你击毙了,你说伦敦那边,是信你呢还是信我呢?”冯刚说着直接拔出手枪来,顶在壁约翰的脑袋上,
吓得壁约翰连忙高举双手,求饶道,
“伯恩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千万表冲动啊,您来找我有啥事您尽管提,我一定照办,”
冯刚也是被这家伙给气糊涂了,不然不可能没事找事跟他拧着来,见这人服软,这才收起枪,说明来意,
壁约翰听完,面现难色,道,
“伯恩先生,公共租界工部局并不归英国政府管辖,首先它是由多国侨民组成的国际自治市政机构,尽管工部局里的董事大部分都是英国人,但我个人和领事馆对这些人的影响力十分有限,我最多能帮你说服其中的一两位而已,而整个工部局有14位董事,一位总董和一位副总董,”
“像大马路封路这种大事情,怕是光靠警务部门下命令解决不了的,弄不好要召开
董事会议投票表决,至少要八位董事同意才行,那里是上海最繁华的商业区,有许多实力雄厚的资本家在那里有产业,他们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冯刚知道壁约翰所言不虚,自己再怎么折腾,怕是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才不得不放弃此事。
眼下,正是冯家实施夺船大计之时!冯刚实在没时间去做其他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