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14日,上海风起云涌,一场肆虐江浙外海的台风在临近尾声时,突然拐了个弯,尾巴扫过上海地区,给上海带来了大雨和每秒二十米的疾风。
上午8点30分,中国空军第二大队(轰炸机大队)的21架诺斯罗普式轻型轰炸机,从安徽广德空军基地冒雨起飞,沿航线飞行220公里,于上午10点准时到达上海,
机群在上海上空盘旋一阵 ,随即分成两个编队,一队直扑虹口和杨树浦,对那里的日本海军司令部、会山码头和杨树浦码头实施轰炸,此次轰炸,炸毁了两处码头上堆积如山的日军军火补给,并对正在登陆的日军增援部队进行了低空扫射,取得了极大战果,彻底打乱了日军增援登陆的节奏。
另外一队则直扑盘踞在外海的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对旗舰出云号等战舰发起轰炸,虽未实现击沉目标,却也击伤日舰十余艘,让头天还在嚣张炮击闸北的第三舰队,不得不仓惶逃离外海。
一时间爆炸声四起,日军的防空炮火也在隆隆响起,在阴雨的天空中,像不断炸开的烟花般绚烂。
我英勇的中国空军就在这绚烂中上下翻飞,盘旋、俯冲、轰炸、扫射,宛如穿梭在花间的蝴蝶般美丽。
冯刚依然是在久我公馆塔楼上,目睹了这一切。
下午四点钟,冯刚在望远镜中观察到,一架悬挂两颗硕大炸弹的轰炸机,摇摇晃晃离开轰炸编队,向外滩方向拐去,心下不由得一颤,
法克!该来的,还是来了!
冯刚眼睁睁地看着那架飞机盘旋后开始俯冲,方向却是反的,直奔大马路一带而去,那一刻,冯刚不敢再看下去了,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只觉得浑身气力完全被抽干了似的,颓然瘫软在 地。
下一秒,两声异乎寻常的爆炸声相继传来,炸弹的冲击波甚至让整个久我公馆都随之剧烈震颤了一下。
在场的三女见状都扑了过来,扶起了软绵绵的冯刚,发现他目光呆滞,却并未失去意识,而且泪流满面,面目狰狞,其形状非常吓人。
“老公你怎么了吗?不要吓我呀,”吴衣梅语带哭腔地喊了出来,
坂西惠子使劲敲着冯刚后背帮他倒气,彪悍的柳德米拉更是上前直接将冯刚拦腰抱起,像抱孩子似的把他抱在怀里。
“我……没事,放我下来,”冯刚虚弱地说道,任凭吴衣梅温暖的小手帮自己擦拭脸上的泪水,
“快,叫上王海滨哥俩,我们出发!”
早上一起来,冯刚就命令西川去了久我商社那边,安排人把六辆卡车装上医疗急救物资和担架待命。
战前,冯刚自掏腰包,准备了不少医疗物资都存在商社那边。
冯刚领着三女和王海滨兄弟俩开两辆轿车车去了久我商社,一路上,枪炮声不断,有枚迫击炮弹就在离车队几十米远的一栋房子处爆炸,场面十分惊悚。
路上也到处是日本海军陆战队,及在沪日侨组织的自警团和在乡军人会设置的路障和关卡,不过没人敢拦冯刚他们,一路抵达杨树浦久我商社后,冯刚下令让十三太保跟着,自己和冯家其他人各自开了一辆卡车,直奔租界大马路而去。
在冯刚的历史记忆里,大世界门前的爆炸后,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救治非常及时,大部分前往救治的救护车和医护人员都选择去了那里。
而大马路也就是后来的南京路这边却遇到了麻烦,主要是现场断壁残垣,到处是火海和废墟,许多人被掩埋在废墟下,加上现场秩序一片混乱,赶到这里的救护车和医护人员少之又少,
使得整个救治工作非常混乱,更关键的是,因为处在战时,日军设置的岗哨给伤员救治转运带来极大的阻碍,想要把伤员送去最近的广慈医院、仁济医院,以及在同济大学临时设置的红十字会救治站,必须要经过日军和日侨自警团设立的多道关卡,
而这时候日本人根本不让救护车和参与救护的民间车辆通过!
这也是冯刚亲自带队赶来参加救治的原因,他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通过关卡。
除了小坂西他此行也没带一个日本人来,这时候要是有日本人出现在这里,一定会引起公愤。
带十三太保来,则是让这些孩子提前经受一些血与火的洗礼,去直面这残酷世界血淋淋的真相,来培养他们,使之变得更坚强果敢。
当冯刚一行穿越层层封锁终于抵达爆炸现场时,不禁被眼前骇人的一幕给惊呆了!好半天都没办法从这人间炼狱般的恐怖场景中脱离出来。
实在太惨太血腥太恐怖了!
昔日人流如织,全亚洲最繁华的一条街道,已经差不多被残垣断壁和人体残肢碎肉给完全堆满了,路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弹坑,血流成河,遍地尸骸,尚能活动的人还在东奔西走,四处逃窜,许多地方出现严重踩踏,惊慌嘶吼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好在此时驻扎在租界内的英军装甲营士兵已经赶到,配合着附近赶来的巡捕一道,帮忙疏导人群,参与救治伤员,才让局面没彻底崩坏。
冯刚深吸一口气强忍不适,冲跟来的众人一挥手,命令道,
“跟我去救人!注意不要走散!梅姐,惠子姐,米拉,你们三个留在车旁,负责进行简单包扎救治,再给你们留三个孩子帮忙,其他人都跟我走!”
说着冯刚点了三个孩子留下来,带其他人,扛着事先准备好的担架、铁锨、铁镐等工具直奔前方冲去。
两世为人,冯刚还是第一次面对这般惨烈场景,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再无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人!以最快速度将那些被埋在废墟瓦砾下的伤者救出来!
按照先易后难的原则,肯定优秀救助存活希望更大的伤者,冯刚带着王海滨兄弟俩和其他十太保,先把视线范围内能救助的伤者,弄到担架上,直接送去车队那边给三女紧急救治处理下伤口,
三女都学过战地急救,简单的包扎和止血、处理伤口什么的,都基本掌握,此行也带了不少外用及注射药物,以及绷带、纱布、碘伏、医用酒精之类的物资。
简单处理完伤口,进行止血包扎后,会直接给打上一针小剂量吗啡,再让留守的三个孩子往车上抬,车厢上铺了厚厚的棉被和毛毯,一台车大概可以安置12-15名伤员。
前方冯刚他们的搜救工作在继续进行着,随着各处赶来参与救护的医护人员和热心市民越来越多,现场搜救效率陡然加快,不过搜救难度也变得越来越高。
现场参与搜救的人,大部分由于没有合适的工具,许多时候甚至要用双手去挖,去费力的清理一片又一片废墟,以期寻到埋在下面的伤员和死难者尸体。
冯刚他们也是,只不过他们这边准备得更充分些,效率相比其他人,也高出不少,他们主动出击,分工协作,平时军事训练带来的高效组织性与配合度,也在这种环境下完全显现出来。
也正是看到冯刚带领的这群人,工具齐全配合默契,现场有越来越多的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开始向他们靠拢,团结在冯刚他们周围,跟着一起搜救。
很快,后方传来消息,冯刚家带来的六辆车已经基本装满了伤员,必须要马上将这些伤员送到最近的医院。
冯刚等人留下了越来越熟练的十三太保,各驾驶一台卡车开始往广慈医院和仁济医院方向赶,结果走出没多远,遇到了拥堵,前方果然有多台救护车和民间参与救助的车辆,被日军武装哨卡给堵在那里不让过,
冯刚赶紧走上前去进行交涉,在虹口居住的侨民或者海军陆战队的军官,几乎没有不认识久我健仁长官的,冯刚的交涉非常顺利,虽然那些哨卡的日军或者日侨,也搞不懂浑身血污的久我长官,为什么要跑去租界那边去帮助受伤的支那人,
不过日本人的高度服从性,还是让原本油盐不进的阻拦,变成无条件的畅通无阻,冯家六台大卡车在前,其他救护车和支援车辆紧随其后,穿越多层封锁线,迅速抵达原本几乎不可能到达的医院,
卸下这批伤员后,冯家车队再返回时,车上还跟了一大批主动前往参与救治的医生和护士。
到了后面冯刚只留十三太保在现场帮忙抬担架,运送伤员,所有人都成了专职司机,一趟接一趟的往返奔波往各大医院跑。三女的临时救治站也交给了更正规的医生和护士,有冯家提供的医疗物资,那些医生救治起来自然更加得心应手。
只是,好景不长,不知不觉中,冯家人已在爆炸现场忙活了近三个小时,此时原本阴雨的天空已经彻底进入黑夜。只能依靠有限的手电筒照明来维持搜救工作,雨水也让现场制作简易火把的企图破灭。
好在,因为冯刚的出面,导致原本完全堵塞的医疗救治通道变得畅通无阻,使得爆炸现场的搜救工作,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进入一个相对良性的搜救状态,大批伤员获得及时救治,极大地降低了死亡率。
晚上十一点,冯刚才带领众人返回了久我商社,实在是又累又饿,外加六台卡车的汽油接近耗尽,才不得不从爆炸现场撤下来。
当他们离开时,现场的搜救工作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过都和冯刚没多大关系了。
正应了以前吴衣梅不止一次劝慰冯刚的那句话——只要你尽力而为,哪怕结果没那样令人满意,至少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但遗憾还是会有的,毕竟亲眼所见,现场死了那么多人,大马路上等着认领清理的尸体,排成好长的一排,足有上百米,里面男女老幼妇孺都有,饶是心智坚强如冯刚,也不敢多看一眼,担心看多了会让自己崩溃!
这次冯刚觉得自己已经做了,自己能想象到的所有能做的,虽然效果差强人意,聊胜于无,但至少心里没再那般堵的慌了,算是把自己从自怜自艾中暂时解脱出来,
这算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
1937年8月11日下午三点钟,从英国伦敦开往莫斯科的orient Express东方快车,缓缓驶入莫斯科十月革命火车站。
这趟列车是此时欧洲最知名的豪华特快列车,后世的《东方快车谋杀案》说得就是这班列车。此班列途经慕尼黑、维也纳、布达佩斯、布加勒斯特,最后经白俄罗斯进入莫斯科。
每周一班,全程如果从伦敦算起,为三天半,若是从巴黎算起,只需两天半即可抵达莫斯科。
当列车在站台上彻底停稳,第十二号车厢的门刚刚打开,就有一前一后两名莫斯科内务部警察登上列车,守住了前后通道。
当十二号车厢内的旅客鱼贯下车时,则被守在站台上的大批内务警察,直接带上一辆停在站台上的吉斯8型带有内务部标识的客车上。
这些旅客打头的,正是一个五旬上下,头发和胡子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方脸男人,此人面相颇似斯大林,只是脑袋形状相对尖些,蓄了同款胡子,
而且这人跟斯大林一样,都是格鲁吉亚人,正是苏联国家安全总局师委少将,苏联驻英国大使馆武官普特纳。
跟他一同下车并被带上吉斯8客车上的其他二十一人,其实也都是苏联国家安全总局派驻伦敦情报站的骨干,他们包下了整个十二号车厢,在火车上,还假装彼此不认识,但一到莫斯科,还是被集体带走了。
就在站台对面,另外一辆进行整备的列车车厢里,一个人正通过微微敞开的窗帘缝隙,不停卷动胶片,并咔咔按动着照相机快门。
数日后,位于英国伦敦米尔班克的泰晤士大厦南楼顶层,mI5会议室里,参与埃里埃内森计划的几位齐聚一堂,时任英国外交大臣林德、伍德,内务大臣塞缪尔、霍尔,赫然在列。
英国秘密情报局负责欧洲事务的史密斯,给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份带有大量照片的文件卷宗,眉飞色舞有些难掩兴奋地道:
“诸位绅士们,我很荣幸地再次宣布,埃里埃内森行动,已经取得了第一阶段的重大胜利!苏联国家安全总局伦敦情报站首脑普特纳已于四天前,在莫斯科火车站被内务警察逮捕,与他一同被逮捕的,还有他在伦敦的其他二十一名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