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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刚带着吴衣梅赶到仁济医院二楼某病房时,却赶上一场看起来惊心动魄的对峙,病房里有四张病床,躺着的都是满身血迹伤员,其中两个明显已经做完手术包扎过的,一个戴眼镜大夫模样的中年人和一名戴了口罩看不清面容的白衣护士,正在病床前检查一名伤员的伤口,
韩练成颓然蹲在地上在那满头大汗地直挠脑袋,对峙的却是一手拎着药箱,一手举枪的王海滨,站在他对面的是举了把小手枪的国军上校,
那国军上校满脸狰狞,明明占尽劣势却还是不肯示弱放下枪,而这里面也一定另有隐情,不然以冯刚对王海滨的了解,正常情况下,王海滨早就开枪了,根本不会出现对峙的状况,
冯刚走到那位国军上校身边,随手一撸,那人手里的小手枪就变戏法般到了冯刚手里,冯刚卸了上膛的子弹又卸了弹夹,塞到那人的军装口袋里,嘴里却问了句,
“这位长官,啥事这么大火气要动枪啊?”
那人只是看了眼冯刚却没说话,而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到了王海滨面前,涕泪横流的道,
“大兄弟,我求求你啦,就匀两支磺胺给我吧,回头我一定把答应你的金条给你!”
王海滨也收起了枪,十分无奈的冲冯刚道,
“大哥,我带来的药刚好够救韩大哥的几位兄弟的,这位长官却非逼我现在就匀两剂药给他,我说我马上回去给他取,都用不了半小时,可他就等不及非得现在要,”
“我的两个弟兄马上就要死了啊,他们坚持不了半小时了啊,我求求你啦, ”那军官膝行向前,哭着哀求道,
“把药给他!”冯刚吩咐道,“我这回来带了不少药来,”
王海滨一听立刻从随身带来的药箱里拿出两盒磺胺来,交给了一旁的医生和护士,示意他们去救那位上校的朋友,
那军官大喜,咚地在地上磕了个响头,立刻起身跟着大夫和护士快步离开,
“韩大哥,我来晚了,”冯刚走过去紧紧握住韩练成的手,并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兄弟啊,悔不当初啊,当初就应该留在苏州苦劝张长官,按你的建议来,这仗打得太窝囊,太惨啦!”韩练成这个身经百战的西北汉子竟然当场也哭了,
“韩大哥,这不是你的错,一次失利还不能让我们屈服,事已至此只能从长计议,没事我们还有机会,”冯刚搂着他的肩膀安慰他道,
说话间又有医生和护士赶来这边,接过王海滨手里的药箱,开始帮病床的几名伤号进行救治
吴衣梅则一路小跑,又从楼下车里扛了一大箱子药上来,
“麻烦你派人去通知一下顾仁恩博士,或者叶衍庆教授,牛惠霖博士和牛惠生博士这四人中的任意一位,就说我手里有大量救治伤员急需的西药,我可以免费提供,需要与他们商量一下,”
冯刚一脸严肃的冲那位正参与救治伤员的高瘦大夫说道,
“真的么?我就是牛惠生,先生能说下你能提供什么药物吗?”大夫追问道,显得极为急迫,
冯刚不禁对眼前这位面色苍白明显 操劳过度的牛惠生大夫肃然起敬,他提到的四个人中,顾仁恩是位美籍医学博士,其余三位则是留英或留美的中国医学博士,正是这四位仁济医院的外科医生,夜以继日不辞辛劳的拼命救治那些从前线上下来的国军将士,在条件简陋,药品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依然做了无数台外科手术,挽救了大批国军将士的生命。
眼前的这位牛惠生博士,还有他亲哥牛惠霖博士,更是因为过度操劳,在1937年11月,而双双倒在手术台旁,他们俩是活活累死的!大哥牛惠霖45岁,牛惠生年仅43岁!
冯刚尽量平复自己的激动情绪,对牛惠生说出自己目前可以提供药物的品种,和大致数量,以及诸如医用酒精、碘伏、医用纱布、绷带、来苏、脱脂棉等其他医疗物资,
之前的劫掠行动中,冯刚派人几乎把那几家洋行的西药和医疗物资仓库给搬空了,大部分都存在久我商社的仓库里,
“太好啦,都是我们现在急需的,这位先生您稍等,我现在就让人叫他们过来,”牛惠生略显激动的道,并让身边的护士马上去通知那几人,
“我还可以提供两吨进口奶粉,和四吨白糖,对了,牛博士你得注意休息,只有休息好了次能更好的救治伤患,不然,你和你哥会累垮的,”冯刚诚恳道,
“这位先生你贵姓?太感谢你的慷慨解囊了,你说得这些都是我们目前最急需的东西,”牛惠生略显激动的道,
“我叫吴明,我是中国人,自然要为抗战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冯刚道,哪怕是面对堪称伟大,且令人尊敬的牛氏兄弟,他也没说出自己的真名,一没必要,二来整个医院人来人往,也实在危险,
很快,除了正在手术台上给伤员动手术,下不来的叶衍庆教授,冯刚提到的其它两位都赶了过来,顾仁恩博士是一位五十多岁已经完全秃顶的美国老头,牛惠霖博士竟然是之前从这间病房退出去,帮那位国军上校去救治伤员的那位戴眼镜的医生。
冯刚此时也无需客气和废话,把自己所能提供的西药和各类医疗物资有用英语复述一遍,新来的两位听后同样显得极为激动,顾仁恩更是直接埋怨道,
“吴先生,你来晚了,你若是早点来,我们还可以救活更多的中国士兵!”
“是,的确是我的失误,”冯刚诚恳道歉,所有历史他都知道,他被百老汇大厦的事和戴春风特务处的事羁绊,一时没想起来,
而且他也低估了何应钦和他手底下三位中将军医署官员的无耻,他是真不知道,这些蛀虫竟然没提供任何用于救助战场的西药和医疗物资!
他们竟然把这些开战前花费巨额外汇买来的所有药品和医疗物资,全都卖掉了!真的连象征性的,用来遮羞保留颜面的意思一下,都没有!
许多参战部队不但要在前线流血牺牲,甚至还要自己想办法筹钱买药来救治下面的伤员,所以才会发生某位第九战区的上校,赶上王海涛给韩练成送药,不惜掏枪抢药的事情来,实在是眼下哪怕舍得出钱出金条,一时半会儿也根本买不到那些救命药!
真实历史上,此战过后,因此事引起参战各部队普遍公愤,反响极大,常申凯也曾命令戴春风详查,结果负责侦缉此案的沈醉,很快查出军政部军医署,将大批西药和医疗物资倒卖给了租界的犹太和白俄商人的事实,
事情涉及到国府二号人物何应钦的军政部,事情查到这里就已经查不下去了,戴春风随即向常申凯报告,常校长也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此事就此罢手不要查了,因为这件事常校长自己屁股就不干净,蒋宋孔三家都从这笔数额巨大的西药及医疗物资采购案中,获取巨额回扣,再查下去,怕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巴,把这三家也给牵连进来,
所以,遗留下来的史料中,甚至没有这样一个给国家和军队造成巨大损失贪腐巨案,一笔都没提!更不会提到林可胜、陈文楷和吴麟孙这三个巨贪蛀虫了。
冯刚之所以知道此事,还是后世做历史研究时,偶然看到一位对此事鸣不平的历史学者,机缘巧合之下查出了此事的真相,并将之写成一篇历史报告,出现在某部历史文献里。
因为1937年当时并未宣扬声张此事,后来那篇报告也未引起任何重视,这事差点就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里,
但现在不同了,冯刚既然已经穿越过来,那是绝对不会视而不见,任由此事发生还悄无声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
何应钦、林可胜、陈文卡、吴麟孙,你们四个给我等着,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冯刚暗下决心,在心里呼喊道,
很快,冯刚就与三位仁济医院的外科博士达成共识,在医院里专门腾出一间仓库来,给冯刚 这边用存放药物和物资,
由于这些药物都是价格不菲的硬通货,为避免引起某些人的贪念和因此产生的麻烦,这些药物和物资完全由冯刚这边派人进行武装保护和具体分发,而且不会一次性全部运到医院,每次只运来一批,用完再从久我商社拉来下一批,反正离得不远,久我家的人和车在华界、租界都是畅通无阻。
每次只要有顾仁恩、叶衍庆和牛氏两兄弟的签名批条,冯刚这边派驻医院的人,就会立刻将所需药物和物资,由专人送达,并现场监督药物使用情况,杜绝一切舞弊套取珍惜西药的可能。
然后,冯刚见到了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叶衍庆,叶教授一听也非常高兴,并安排护士马上给刚手术完的伤员,补上一针百浪多息,外加口服磺胺,不然哪怕手术成功了,此人也会有很大可能死于术后感染。
冯刚最后对四人无比郑重地说道:
“所有的医药和物资,只要我有的,我一定毫不吝惜,全部免费无偿地拿出来,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冯刚说着用手一指牛惠霖、牛惠生两兄弟,道:“那就是你们二位,务必务必,千万千万,要保证足够的休息和睡眠!你们都是大夫,难道看不出他们俩已经严重亚健康状态,几近油尽灯枯了么?”
其实四人都是亚健康状态,只是这两兄弟的状态特别差,症状更加明显而已,
牛氏兄弟讪笑着看了眼前这位帅气的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顾仁恩和叶衍庆也不免动容,连忙答应一定要照顾好牛氏兄弟,会定时安排他俩去休息,
“你俩最好现在就去休息,别硬撑着了,”冯刚又强调了下,转头冲叶衍庆教授道,
“我现在就派人回去,很快就会送药和物资过来,你们立刻帮我安排库房吧”
送走了四位高尚伟大的大夫,冯刚拉过韩练成,嘱咐道,
“你偷偷去找所有你能通知到的前线指挥官,无论是白崇禧还是张发奎、薛岳、张治中、胡宗南,告诉他们,就说这里刚刚收到一位南洋富商的大笔捐赠,可以提供磺胺、奎宁、百浪多息等西药,要他们偷偷下命令,以后但凡再有受伤或感染的将士,都可以往这里送,再有,”
“想办法让这些长官向常校长施压,别他妈搞啥狗屁的阶梯医疗救治网了,谁会大老远把伤员往金山、嘉定、松江送啊,听说最远的都干七十公里外的昆山去了,让军医署的老爷们,把那些医护人员尽量往仁济这边送,这边装不下就去广慈和中德医院,这样就可以救活更多的人,拜托了韩大哥!”
“好!我现在就去办!”韩练成郑重其事地点头道,其实他从冯家拿到药,救下桂军的几名将领,就已经完成此行任务该回前线去了,实在是被突然的变故给耽搁下来了,
“还有,记得这事务必要替兄弟保密,不然兄弟我会死得很惨的,”冯刚又嘱咐了句,
韩练成虽然不明白冯刚做了件活人无数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为什么还要保密,不然会死很惨?但基于对冯刚的信任,他也没多问,红着眼睛使劲拍了拍冯刚的肩膀,说了句,
“冯兄弟,你是好样的!”
冯刚的眼睛也瞬间红了,他并非为自己感动,而是心中有恨,恨自己反应如此迟钝,恨自己把何应钦、林可胜那些人想得太好了,以至于整整耽搁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等送走了韩练成,冯刚吩咐王海滨,今后在仁济医院负责分发西药和医疗物资的人,就交给他们哥俩,外加十三太保和柳德米拉了,
反正淞沪会战再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就会结束,这项难度不高的任务,只是有些繁琐,执行起来倒也简单,
冯刚准备将这些人分成两班,因为中日双方都有夜袭的传统,随时随地都会有伤员出现,无论早晚,
王海滨两兄弟坐镇,柳德米拉打辅助,不会中文的十三太保则专门负责送药和现场监督,
吴衣梅也被仁济医院全院清空,完全用于救治国军伤员的壮举给震撼到了,也想留下来帮助那些伤员,却被冯刚拒绝了,这么多人已经够了,你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临近子夜,冯刚等人才回到久我公馆,冯家援助仁济医院的行动也要从第二天一早正式实施,冯刚只是把随车带去的那批药物悉数留给了叶衍庆教授,
当晚搂着吴衣梅躺床上睡觉的冯刚,突然没头没脑的趴吴衣梅耳边说了一句,让她有些毛骨悚然的话来,
“我想好了,我必须要杀掉何应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