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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历史是一门上帝视角下的马后炮学问,但冯刚却觉得这恰恰是历史最有趣的地方之一,至于以史为鉴什么的那都是胡扯,鉴个屁!连黑格尔都说过,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没有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比如,那谁谁谁在1940年5月24日下令装甲部队停止前进,等于放弃了围歼四十万英法联军的机会,才有了所谓的敦刻尔克大撤退,本来那应该是敦刻尔克惨案才对,近四十万丢弃了所有重装备,又溃不成军的联军,那时与待宰羔羊毫无差别,
如果后来德国空军坚持最初制定的策略,轰炸英国本土各主要机场和港口,优先消灭英国几近毁灭的海空军力量,而不是抽风似的全跑去轰炸伦敦去了,铁定就不会有什么伦敦上空的鹰,英国也将回天乏术铁定灭国了!
再比如,1941年德军如果不脑残的分兵三路,从三百万进攻军队抽出一百二十万去进攻乌克兰和斯大林格勒,而是集中兵力继续闪击莫斯科,苏联可能大概率会被灭国,
正是这次贻误战机的分兵,给了苏联宝贵的喘息机会得以布置防线,即便如此,进攻力量被严重削弱的德军还是差点拿下莫斯科,其兵锋最近离莫斯科市区仅十五公里!
冯刚在送别三位爸爸的晚宴上 ,提到的皇道派和统制派之争,也是同样诡异的一道选择题,
如果没有日本军部统制一派对皇道派的打压,就不会有后来的二二六事变,军部势力就不会借此彻底废掉日本内阁和贵族势力,而一家独大真正崛起,要知道,五一五事变前日本军部还不如内阁和贵族院势大,短短数年时间,便攻守易帜,形势急转直下。
皇道派搞出个二二六等于帮了对手的大忙!也坑了自己,导致彻底灭亡,
而以对外侵略扩张为己任的军部统制派,也同样尝到了自己酿下的苦果,在将名将如云的皇道派覆灭之后,绝大部分骨干都是军政、情报、参谋部门出身的统制派,赫然发现,帐下能打的战将寥寥无几,只剩一群耍嘴皮子和玩阴谋诡计搞破坏的人,
于是陆军三傻横空出世,屡战屡败送一血的坂垣征四郎,面对大规模兵团野战时,只会一招,频繁召唤航空兵支援,炸弹开路,让自己麾下步兵紧随其后缓缓前行,等于完全丧失了步兵的进攻能力,
鉴于航空兵支援的局限性,一旦遭遇恶劣天气或遭遇对方战机制空权受损,将难以为继,失败在所难免,
而坂垣的同门师兄矶谷廉介的战法也是不遑多让,他除了不遵上命,喜欢突击冒进,会的是另外一招,以炮火猛烈攻击一轮,然后驱使士兵发起冲锋,
这种打法一旦遭遇顽强抵抗,下场会更惨,于是矶谷廉介送了个台儿庄大捷给国军,
与坂垣和矶谷师出同门的土肥原贤二,比起他两位师兄来,更是毫不逊色,他不但孤军冒进,在兰封会战中被包了饺子,若不是遇到桂永清这王八蛋不战而逃,而侥幸突围,避免了全军覆没的惨案发生,
被誉为“东方劳伦斯”又是远东国际法庭公审中,头号战犯的土肥原,率领第十四师团在华北执行扫荡任务时,更是将他惯用的特务机关策略直接运用于大规模军事行动中,
他指挥部队分散成小股力量,潜入中国军队的后方进行破坏活动,
结果被八路军一招破解,立即陷入人民战争游击战体系的汪洋之中,分散就被打,集中就被围,也是在这次反扫荡战役中,后世让美国在内的联合国军闻风丧胆的“三三制步兵协同战术”,就此横空出世,
土肥原这老货和他指挥的第14师团被打得很惨,三次扫荡加蓝封会战,一共伤亡达一万五千人,与他的师兄坂垣征四郎指挥的第5师团,以近似的伤亡数据,并列抗战初期,日军主力师团伤亡数第二名的“优异成绩”!
拔得头筹的是他们俩的大师兄,矶谷廉介率领的第10师团,半年不到,战损高达一万六千多人,嘎嘎,
题外话又扯远了,
那位的欢送晚宴上,冯刚只是点到为止,并未提及老坂西几位得意门生目前所取得的“辉煌战绩”,反而还叮嘱老义父,回去记得帮自己写信给矶谷廉介,务必帮自己美言几句,未来自己也许会求到他头上,
矶谷廉介未来会在日军占领香港期间担任香港总督,冯刚的香港置业计划中,可能会用到这人,所以必须得未雨绸缪,提前搭上线,
吃完饭送走三位日本老爹,冯刚又把古贺清志叫去了书房详谈,
古贺清志,长崎人,渔民家庭出身,中等身材,浓眉、国字脸、梳了个板寸,身上却未见锋芒,显得沉静略呆几分儒雅,若不是单眼皮脸上有道明显的疤痕,算得上冯刚那些家臣里,长得最为周正的一个了,
之前冯刚虽然很早就提拔他当了分队长,也是第一批升中尉的几人之一,但与此人几乎没怎么交流过,
冯刚首先问起了古贺清志目前的家庭情况,方知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老许多年轻人,来自一个大家庭,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出海打鱼死于一场海难 ,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妹妹,母亲费尽千辛万苦才把他们五个孩子拉扯大,身体也落下不少毛病,
而且古贺清志自己也已结婚并育有一子,冯刚不由得好奇的问了嘴,
“江田岛海军兵学校和海大,不是不准结婚吗?”
日本的海士学校和海大都是完全封闭的斯巴达式管理,日本海军还有个非常奇葩的规定,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不到25岁不允许结婚,普通士兵还必须得升到士官以上才允许结婚,对军官要求就更高了,竟然提交申请层层审批最后要海军大臣亲笔签字方可,
“是在我出狱之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恋人玲子小姐不嫌弃我,主动嫁过来的,”古贺清志道,
“患难见真情啊,这样有情有义的老婆你要珍惜,”冯刚道,
“嗨衣,清志会努力工作,照顾好妻子来报答她的恩情,”古贺清志道,
在八卦了一下古贺的家庭状况,得知因为古贺在上海这边得到重用后,收入大增,家里的情况已经得到极大的改善后,冯刚才跟他聊起了关于后续建立造船厂的正事,
对于造船厂,古贺清志并不陌生,他的两个哥哥都在三菱重工长崎造船厂干活,一个当铆工一个当焊工,都是熟手工人,而且因为是在民营企业工作,完全没有受到株连而被辞退,
这也是古贺清志蹲了两年多监狱,才被释放出来,还能结婚生子的主要原因,甚至他自己也在大哥介绍下,去了三菱造船厂当过几个月的临时工,负责给船体涂刷防锈漆,若不是中村义雄找上门来,此时的古贺可能已经成了三菱造船厂的一名涂装油漆工,
“你的任务就是配合坂西利八郎中将,把船厂建立起来,坂西大叔很老了,大部分具体事务还是要靠你来负担起来,我也不瞒你,据我所得到的情报,未来日本大概率会南下进攻东南亚,与英国和美国开战,届时会迎来一次大规模造舰潮,”冯刚道,
“我对你的要求是,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和手段,只要在三年时间内,完成环濑户海靠今治一带全部小船厂的收购,和久我船厂的一期建设和投产,”冯刚说着还拿出一张地图来平摊开,用笔在上面勾画出来,
然后又拿出一张之前写好的纸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所谓一期计划要达到的各项指标,和规划数据,日本人尤其像古贺清志这种受过多年军事训练的人,创造力或许不足,显得有点古板,但只要给他们定出明确目标,那他们往往就会不打折扣地去努力完成,
某种程度上,是非常好用的手下,
“嗨衣,清志必然全力以赴完成任务!”古贺清志毕恭毕敬接过那张纸,郑重承诺道,
“在这里,务必要建两百套一户建,面积要求20——30坪,足够容纳目前所有为我工作的人背后的163个家庭,这些家庭里有劳动能力的人,尽量在船厂给他们解决就业和生活问题,务必要在昭和18年以前完成,”冯刚道,
“大人意思是把我们全部人的家属都搬迁到今治去,无论他们之前住哪里或者从事什么工作的,都搬到这里来对吗?”古贺清志道,面色也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冯刚对于古贺的反应早就预料到了,因为这项任务的难度一点都不比从无到有,建立一座中型造船厂来的容易,甚至更难,
无他,眼下的日本普通民众,同样有极为根深蒂固,类似中国故土难离那种传统观念,某种程度上,这种名为“一所悬命”(注:一生只呆在一个地方)的观念甚至比中国在这方面还要严重许多,
因为受年功序列制和终身雇佣的传统影响,这种现象无论是在农村还是在大城市,都是如出一辙没有二样的,在日本人眼中,只要他一开始在某处从事了什么样的工作,那他就一辈子留在那里干同样工作直到退休干不动为止,
这可和中国人完全不同,中国人讲究的是“人挪活,树挪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了解日本国情的人,是没办法理解日本人那种近乎愚蠢的死脑筋来源于何处,也不会理解为什么参与五一五事变的这群年轻人,下场会那般凄惨,
一个离开了自己耕种的土地流落他乡的农民,一个失去自己本职工作的工人或职员,一个被军队开除的军人,在日本就是最凄惨的边缘人!而且几无翻身重来的机会。
这也是为何当初西川武敏回日本招募中村义雄,后者在得知上海的久我健仁愿意给他这样的人机会,会那样欣喜若狂,把跟所有他一起沉沦的同伴都带上的核心原因!
同样也是冯刚在中村亲口说出这些人都是他家的不二家臣时,为之动容的根源所在!在日本一份最普通的工作都要一干一辈子,永不离职,更何况愿意给你当家臣了,那代表着生死相随牢牢绑定直到死!
而眼下,久我大人交给古贺清志的任务,是要他去说服一百六十三户人家,背井离乡,放弃所有一切,跟他去四国岛那样一个偏僻的小地方重新开始,怎么可能?别说一百六十三户了,古贺清志连他自己家都没办法说服,因为他不是长子,在家里根本说了不算,
这任务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古贺君,我知道这很难,但难也要执行,因为这涉及到所有人家眷的生死存亡,尤其是你们家,如果不能提前安排他们迁居我划定的位置,他们可能都会死!我现在不能向你解释其中的原因,这也是我要在今治建造船厂的原因之一,我的初衷甚至都不为了赚钱,而只为安置他们,”冯刚解释道,
“再过四年,等美国飞机开始轰炸日本本土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所言不虚了,眼下你先执行我的命令,必要时我会派人协助你,哪怕使用强力手段绑架这些家属,也要照此办理,你滴明白?”
“嗨衣,清志遵照大人吩咐。”古贺清志鞠躬道,
那之后,冯刚又和古贺聊了一会儿,打发他去客房休息去了,
古贺走后,冯刚拿起一封刚从英国领事馆取来的外交邮件,仔细阅读起来,
然后开始提笔给远在伦敦的霍尔又写了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