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差点没赶上更新,
山谷中已有点点灯火,暮色就要渐渐昏沉,你和我嫣然笑泪满唇,感叹年华今世已无余生,
晚风中布满我的歌声,道尽多少旧梦前尘……
搬运作业正式开始,这十六个广东散兵就像是一台机器上的十六个齿轮,不停地转动起来,肉眼可见的,一箱箱55公斤重的运金箱被这条运转起来的“传送带”,源源不断地从正金银行地下金库被传送到了小洋楼一楼,一层层被码放叠高。
最初,这台临时拼凑组装的传送机器还只是以正常速度在摸索着运行,随着时间的推移、熟练度的提高、和越来越多的捷径窍门被不断发掘出来,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快得人目不暇接,效率也在一点点的提高。
冯家人在五个区域各留一个监工,有两人负责送水跑腿,冯刚和王海滨则拿着秒表在这五处地点和近百米得的地下通道之间,往返奔波,不断记录测算着,以期找出最佳的运转方式。
时间被掐得死死的,每到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分秒不差地停下来休息,补充水分和热量,
第一个小时由于是摸索阶段,大家彼此配合还比较生疏,成绩不怎么样,从五号区域传来的数据,只有区区十八吨,如果按照这个进度进行下去的话,那今晚是无论如何也搬不完这批黄金,这还是开始,体力最充沛之时,后面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不过经过第一轮休息后,或许是熟练度增加,配合也更默契的缘故,速度陡然加快,按照冯刚的测算,第二个小时的搬运总量有望达到二十五吨,但即使这样冯刚觉得速度还不够快,
因为他不知道这十六人的体力极限在哪里,几小时肯定没问题,可到了下半场,一旦不可逆地进入快速衰退期而不断下滑,冯刚也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
幸好这时候,王海滨注意到由于轨道车铺设得恰到好处,而黄金的密度又实在太大,两吨金条也只是很小的一堆,一个人推起来也十分轻松,眼下却是用两三个人在推,实在没有必要,
于是就和冯刚商量在一号和二号区域各增加两台轨道车,在四号区域增加五台大踏车。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一次运输量就可以达到惊人的六吨半,整整多出三倍,而所增加的时间消耗,却只增加了一倍,
之前一次运输两吨金条耗时四分钟,而现在,同样的人一次运六吨也只消耗了七八分钟而已,这样测算下来,每小时的搬运总量就有可能突破四十吨!
这可是一次革命性的重大发现!而且这样做的好处不止在时间上,还可以避免扎堆干活容易造成的擦碰和混乱,还有体力浪费。
每个人的劳力输出反而变得更轻松且顺畅许多。自此,芝麻开过门后的蚂蚁搬家行动迈入正轨,进入到真正的高效舒适区间。
第二个小时结束后,在第五区域负责登记的由美传来最新数据,三十七吨。
此时小洋楼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好在这边都是空隙很大的高档洋楼和别墅,都离得远远的,几乎没什么邻居的概念,冯刚已经让大家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来,以免被人发现,日后日本人追查起来再留下把柄。
到第三个小时,整个搬运数量已经达到了创记录的四十二吨,冯刚这才松了口气,觉得照这个进度,今晚应该可以顺利搬完整批黄金。
第四个小时的成绩四十三吨,冯刚下令休息四十分钟,让十六位搬运主力就着浓香的咖啡,吃热过的大肉包子,
冯刚明白一张一弛的道理,适当的休息并不会影响进度,反而还会有利于保持良好状态,只是休息的时间不能太长,不然完全松懈下来,想再恢复到之前的高效运转就难了。
就目前而言,冯刚对这十六名来自广东河源的搬运主力还是非常满意的,虽然他们个体上,大部分看着都不怎么粗壮有力,但就是这群看起来瘦弱的年轻人,身体里似乎蕴藏着用之不竭的巨大能量,和无以伦比的坚韧,正是这年代中国劳苦大众勤劳勇敢、艰苦奋斗的时代缩影,后世条件更好的新一代年轻人,就很难再看到这种优良的国民传统了。
他们没有一个叫苦叫累,也没一个偷奸耍滑拖后腿的,自始至终表现得都很好。
冯刚守在地下金库里,看着负责第一区域的王海涛跟那三个广东散兵劳工,搬上搬下一起忙活的身影,心里面却是像是那些摆放整齐的黄金一样,沉甸甸的,有无法摆脱的沉重。
严格说来,芝麻开门行动的整体策划是有严重缺欠的,冯刚可以利用自己穿越者的上帝视角,来提前布局,觊觎这笔巨量财富,可真拿到手后,后续还是存在许多难以弥补的漏洞,
甚至可以说,冯刚即使顺利拿到这笔黄金,一时半会也很难处置,价值越高就越难,
首先,这笔接近四百吨的黄金,储存和藏匿就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大问题!
可以想见,一旦明天正金银行重新开门发现这笔海量黄金不翼而飞后,会是怎样一种情形,日本人一定会大张旗鼓使出所有手段,来严查此案。
虽然事前做了不少铺垫和准备,可以暂时误导干扰整个案件的侦破追查方向,但这么大数量的黄金失窃,哪里是那么容易掩盖误导的,只要日本人下功夫去查,是一定能查出不少线索来的,
也是因为黄金数量太大,日本人是一定提前派兵进入租界进行挨家挨户地毯式搜查,那离正金银行近在咫尺的小洋楼很快就会在搜查中彻底暴露。
然后再一查此房的交易记录和登记信息,查到自己身上那是早晚不等,必然的事,
可想在短时间将这笔黄金转移走,就更难了。
那可是四百吨而不是四百斤啊!怎么才能不露痕迹的安全转移,同样是个天大的难题。
冯刚虽然在久我商社里提前修建了一座加固过的地下藏金库,但以冯家目前的人力和运输能力,每天撑死了,只能转移个十吨八吨的,再多就力有不逮了,
可是,如果冯家的车队如果每天都这样出入租界和日军岗哨的话,就一定会被人注意到,列为重点嫌疑调查对象,一查就准没跑!何况日本人不可能给你那么多时间来慢慢转移这些黄金。
一次性把这么多黄金运出这里更是完全不可能,那不是一般规模的人力和运力能做到的。
这可真是,念头一起,冯刚整个人都瞬间泥塑木雕,完全呆立在当场!
可以说冯刚策划了这个行动外加具体实施,超过了一年半的时间,但计划的重点几乎都集中在前期如何顺利抢夺上,而在后续处置上根本没考虑得那么周全,或者说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却更残酷。
事到临头,冯刚已经从正金银行地下金库里搬运出超过一百五十吨时,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先前所有的谋划,都是如此的弱不禁风,竟然是个必败的局面!
而且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冯刚哪怕不动正金银行金库里的黄金,甚至把搬出来的黄金再送回去,也无法恢复原样,想蒙混过关也是不能。
似乎现在冯刚只剩下唯一的一条路了,就是立刻收拾细软带全家人跑路,放弃之前多年在日本人那里,和在上海的所有一切,远远地逃开!
想到这里,冯刚不由得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眼下也不是自怜自艾优柔寡断的时候,他立刻下令全线停止搬运,原地休息,又喊来了王海滨,两人沿着泄洪道走出一大段,来到完全没人的地方,才把事情跟王海滨说了一遍。
这个时候冯刚都不敢跟其他人商量了,主要是事态紧急,众女七嘴八舌很可能帮不上忙,还会影响这边最后决策的思路。
王海滨闻言沉默了好半天,才道,
“大柜的意思是,眼下这笔黄金既不能留在这里,不然会很快被日本人查到,可又没办法运出去,原因还是会被日本人查到,对不对?”
“对,是我之前思虑不周,没考虑清楚,现在已经动手了却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冯刚道,
“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当年我们在山上的绺子时,大柜弄到的黄金细软,往往都会找个不让其他人知道的地方,偷偷埋起来,等真到硍劲儿要用钱时,再偷偷挖出来就行,”王海滨道,看其神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你的意思是……?”冯刚有些不明白王海滨说这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既然运不走这么大一批黄金,又不能把黄金留在这里被日本人查到,那还不如干脆把这批黄金就地埋起来好了,所有黄金不要放一楼了,都搬去地道里,到时候把两头的门都用水泥和砖头砌死,再把墙面一处理,那就谁来都查不到有地道了,反正家里现在也不缺钱花,埋上几年等以后再偷偷取出来好了,”王海滨解释道,
冯刚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他完全明白王海滨的意思了,但还是追问道,
“可那么多黄金,地道里能装下吗?会不会再把地道压塌了?”
“装得下,你都看到了,两吨黄金才占屁大点地方,一米见方可以摆二十来吨,咱们不要摆那么高,半米高就行,第一段地道那么长,肯定能轻松装下,又不会压塌,而且这样的话,等于搬运作业量也能轻省不少,弄不好都不用天亮就能完成!”王海滨十分肯定地道,
冯刚在心里快速盘算消化王海滨话里的内容,几秒钟后脸上露出笑容,一拍王海滨肩膀,道:
“好,就按你说得办,你这回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于是冯刚又开始重新安排工作,第五区和第四区的人这回要把之前码放在小洋楼一楼的黄金,重新运回到近两米宽的地道里,直接沿地道进行码放,只留出行人过道,要求码放高度不超过五十公分,第一、二、三区的人则反向操作,从另外一端开始码放。
所有的操作都集中在一段五六十米长的地道里,整个搬运速度也因此而陡然加快,效率又提高了一大截,
由美几女开始还对冯刚的新操作迷惑不解,待搞清楚他的用意后,不禁击节叫好,这办法太妙了!进而也是一阵后怕,
若不是王海滨想出了这个绝妙法子,怕是冯家会因此而面临弥天大祸而不得不马上跑路,那都是大概率事件。
凌晨两点不到,小洋楼一楼的黄金已经悉数搬回到地道里码放好,第四区域和第五区域的人都腾出来,参与到另外一端的搬运码放中,整个作业再次提速。
凌晨六点,在芝麻开门行动开始后的第十二个小时后,头天下午刚刚运抵正金银行地下金库的三百八十九吨黄金,就已经全部被转移到了地道里。
冯家人撤离前,还做了另外两件事,一是由美几女拿走了金库里装现金的几个密封帆布钱袋。
二是王海滨兄弟俩,利用小洋楼存放的水泥和红砖,将整个地道彻底封死,甚至还在地道原入口处做了墙面和地面平整处理,回头等水泥彻底凝固后,整个小房子浑然一体,再看不出任何地道的痕迹。
所有的黄金也被彻底封存在地道里。
上午八点,以陈春生为首的十六名广东散兵,被重新戴上了黑布头套登上了卡车,在王海滨兄弟俩的看管下,被送回了杨树浦久我商社,这些人将在此进行简单休整,两个半小时后会被送去汇山码头,同样在王海滨兄弟俩和吴衣梅的监视看管下,前往香港。
冯刚给了这十六个人每人一百块工钱和两百块钱的安家费,共计每人发三百块,眼下香港深水埗租一个单间的价格为每个月才两三港币,租一栋四层高的唐楼四十港币,甚至买一栋两百五十到三百平左右的四层唐楼,也才两千港币,
这笔钱对于这些人来说,真心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