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內的賽馬已經開始入場。
閘口應聲彈開。
下一瞬,數匹賽馬如離弦之箭般齊齊沖了出去。
騎師們伏低身子,整個人與馬融為一體。
馬蹄重重踏在跑道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轟鳴,震得看台都似微微發顫。
“駕——!”
“快!快啊!”
看台上瞬間炸開一片吶喊,男男女女紛紛探身出去,攥著馬票嘶聲呼喊,情緒被賽道上飛馳的身影徹底點燃。
風卷著草屑與塵土掠過,栗色、黑色、白色的馬駒並肩狂奔,馬鬃在風中揚成一片利落的弧線。
領跑的是最被看好的熱門馬,身姿矯健,一馬當先。
身後幾匹緊追不舍,距離咬得極近。
趙鳴珂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下意識攥緊了手,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吳其煜立在她身側,聲音壓過喧鬧,溫和清晰︰“彎道是關鍵,看誰能搶到內道。”
話音剛落,彎道已至。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熱門馬會穩穩守住位置時,一道並不起眼的身影忽然從外側斜斜切出。
正是少微選中的六號馬。
它像是積蓄了許久的力氣,在這一刻驟然爆發,四蹄騰空,速度快得驚人,硬生生從縫隙里擠到最前。
“那匹!”陳庭芝失聲低呼。
全場嘩然。
金立初的眼神也瞬間凝住,原本散漫的神色一掃而空,死死盯著那匹逆勢而上的馬駒。
沖刺、壓線、沖線!
六號馬以半個頭的優勢,率先撞斷終點彩帶。
整個跑馬廳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洶涌的喧鬧。
少微押的冷門馬,贏了。
陳庭芝直接跳了起來,抓著趙鳴珂的胳膊又搖又喊︰“贏了贏了!少微贏了!”
趙鳴珂被她晃得站不穩,眼楮卻還盯著賽道。
六號馬背上,騎師正勒住韁繩,向看台揮手致意。
陸合儀接過阿貴遞來的票子,遞給少微。
她笑吟吟地說︰“十塊賠六十,小學妹,你這眼光可以啊。”
少微接過那一沓錢票,輕聲道謝後,轉頭看向金立初。
金立初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不信、驚訝,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復雜。
少微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票子︰
“金少,願賭服輸。”
金立初盯著她看了幾秒,從口袋里數出一百塊銀元券拍在她手里:“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的要求很簡單。”
少微的目光輕輕掃過,一臉不可思議的趙鳴珂。
她聲音清亮,讓在場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請金少,好好教鳴珂姐姐看懂一場賽馬,不許凶,不許不耐煩。”
一句話落下。
趙鳴珂猛地抬頭,一臉不可置信。
金立初一怔,隨即耳尖不易察覺地泛紅,別扭地別開臉,卻沒拒絕。
“……知道了。”
陸合儀看著這一幕,唇角輕輕彎起,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
陳庭芝在旁邊看得眼楮都直了,小聲跟少微咬耳朵︰“你這也太厲害了……一個條件換金立初給鳴珂當老師?”
少微只是笑盈盈地看向趙鳴珂。
趙鳴珂臉上的表情復雜極了——驚訝、不解,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金立初打破了沉默。
他偏過頭,語氣帶著幾分別扭︰“站著干嘛?過來。”
少微重提了一遍要求︰“金少,不可以凶,也不可以不耐煩。”
金立初雙眼睜圓,瞪著少微。
少微不閃不避直視了回去,好像在說︰願賭服輸。
金立初被她看得沒脾氣,嘟囔了一句︰“這麼麻煩。”
可轉頭還是重說了一遍︰“鳴珂過來,我教你看賽馬。”
趙鳴珂看了看金立初那張別扭的臉,又看了看一臉促狹的陳庭芝,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金立初也不看她,只盯著場內的馬匹,介紹道:“下一場八號,英國純血馬,耐力好但起跑慢。”
“你看它腿長,步子大,適合長距離……”
他說得磕磕絆絆,明顯不擅長教人,但還真的一句沒凶。
趙鳴珂站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听。
午後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莫名有點……和諧。
周書珩低笑道︰“小阿妹,你這招高啊,阿初這輩子估計沒這麼听話過。”
“人只會听自己想听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