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顧輕舟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腦子里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機庫里那架“雨燕”的座艙——那些觸摸面板、側桿操縱、廣角全息平顯，每一個細節都精致得像一件藝術品，可如果飛控系統是空白的，那它就是一座沒有靈魂的雕塑。
“所以您需要一架真正的‘雨燕’。”顧輕舟抬起頭，語氣篤定，“一架完整的、能飛的‘雨燕’。不只是為了研究它的飛控算法，更是為了搞明白它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怎麼能在昆侖山脈那種磁場環境里穿行。”
狼頭點了點頭，把煙頭摁滅在鐵皮盒子里。
“你說對了。一架完整的‘雨燕’，加上它的地面維護設備、專用數據鏈終端、以及所有相關的技術文檔，這是一整套技術路線。有了這套東西，我們才能知道美國人到底掌握了什麼，才能知道昆侖山里那些東西為什麼值得我們花這麼大代價去保護。”
顧輕舟沉默了一會兒。他的腦子里浮現出一個更大的問題。
“那美國人呢？他們的技術又是從哪里來的？”
狼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牆邊那面巨幅地圖前面。
顧輕舟以為他又要指向昆侖山，可狼頭的手卻落在了地圖的另一側
——歐洲大陸的位置。
“你覺得，”狼頭背對著他，聲音從地圖前面傳過來，有些悶，“中國在最近十幾年里，尖端科技的發展速度，正常嗎？”
顧輕舟沒有接話。
他已經听過狼頭問一次這個問題了，這一次他知道狼頭不需要他回答。
“我們的基礎打得牢，厚積薄發，這是事實。”
狼頭轉過身來，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但光靠厚積薄發，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追上甚至超越西方。你飛過殲-20，飛過殲-16，飛過殲-10c。你比誰都清楚，這些飛機的航電、飛控、發動機，放在十五年前是什麼水平，放在今天又是什麼水平。這個跨度，不是一代人的努力就能完成的。”
顧輕舟的眉頭越擰越緊。他隱約猜到了狼頭接下來要說什麼，可那個念頭太荒謬了，荒謬到他不敢往深處想。
“這個世界上，”狼頭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每一個字都像是踩在石頭上，“確實存在遠遠領先于當代科技的外星遺跡。”
顧輕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歐美國家在二戰之前就開始接觸這些東西。德國的研究人員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就深入過昆侖山，戰後美國通過‘回形針行動’把大量德國科學家和他們的研究資料帶回了本土。從那以後，美國、英國、法國，這些西方國家在暗地里獲得了大量外星遺跡，並且開始系統性地研究和破譯。他們今天的科技水平——尤其是航空航天、材料科學、電磁工程這些領域——遠遠超過公開資料所顯示的水平，原因就在這里。”
狼頭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顧輕舟臉上。
“而我們國家，現代科技有三個來源。”他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數，“第一，傳承幾千年的歷史底蘊。我們的祖先在數學、天文、工程、醫學上的積累，是我們最根本的底子。第二，吸收並學習西方文明的成果。改革開放之後，我們引進、消化、吸收了大量西方技術，這是我們的加速器。第三——”
他把第三根手指用力一彎，握成拳頭。
“第三，我們自己也獲得了一些外星遺跡。這些年從月球帶回來的東西，以及在昆侖山深處發現的那些——我們自己的科學家也在研究，也有突破。可問題是，我們起步太晚了。西方國家比我們早了幾十年，他們破譯的東西比我們多得多，掌握的技術路線也比我們成熟得多。”
狼頭把拳頭松開，手掌按在桌面上。“‘雨燕’就是他們破譯外星科技的成果之一。那套能無視電磁干擾的飛控算法，根本就不是人類現有的物理學框架能推導出來的。我們拿到了一部分測繪數據，可最核心的那套東西，我們連邊都沒摸到。”
顧輕舟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胸腔。他的腦子很亂，可又出奇地清醒。外星遺跡。領先當代科技的未知文明。西方國家幾十年的秘密研究。昆侖山里那些不能被外界知道的秘密。這些信息像一塊塊拼圖，在他腦子里飛速地組合在一起。
“所以，”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架停在機庫里的‘雨燕’，是我們根據殘缺情報復刻出來的樣機。我們造出了它的殼，但造不出它的心。要搞明白美國人是怎麼做到的，就必須弄一架真的回來。”
“對。”狼頭的聲音很干脆。
“而美國人把這架‘雨燕’部署在咱們邊境，是為了刺探昆侖山里那些東西。”顧輕舟繼續往下說，語速越來越快，“他們知道昆侖山里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所以他們造了這架能無視電磁干擾的飛行器，專門用來滲透那片區域。而那伙被我炸死的境外武裝人員，就是為‘雨燕’打前站的。”
狼頭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他只是看著顧輕舟，目光里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你全都串起來了。”狼頭說。
顧輕舟深吸了一口氣。他站在那面巨幅地圖前面，目光從歐洲移到中亞，再移到北疆省那條蜿蜒的邊境線，最後落在昆侖山脈那片大片大片的紅色禁區標注上。
他的腦子里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那架黑色的“雨燕”停在機庫中央，蒙皮表面泛著冷冽的光澤，座艙蓋的弧度極低，機腹下方的傳感器陣列密集得像蜂巢。那架飛行器安靜得像是某種被封印的生物，它身上流著外星科技的血，卻裹著一層國產的殼。它的靈魂還留在美國人手里，而他的任務，就是把那個靈魂完整地帶回來。
“狼頭。”顧輕舟轉過身，面對著那個沒有軍餃的中年軍人，腳跟並攏，腰背挺直，聲音很穩，“那架藏在邊境基地的‘雨燕’，我搶定了。”
狼頭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確認。
“好。”狼頭說，聲音短促有力，“去吃飯。明天開始，訓練加碼。”
顧輕舟敬了個禮，轉身朝門口走去。他的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狼頭的聲音又從背後響起來。
“黔之驢。”
他回頭。
狼頭站在辦公桌後面，臉上的表情很深，像是被燈光從側面刻出了幾道陰影。“昆侖山里那些東西，不管以後你听到什麼、看到什麼，記住一件事——那些東西不屬于任何一個國家。它們屬于全人類。在搞明白它們到底是什麼之前，讓任何人知道它們的準確位置，都是災難。”
顧輕舟看著狼頭的眼楮。那里面有憂慮，有決絕，還有一種他暫時還讀不太懂的東西。
“明白。”他說。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燈光比來時更暗了幾分。腳步聲在混凝土牆壁之間回蕩，被吸進基地深處那種低頻的嗡鳴里。顧輕舟走在空無一人的通道里，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狼頭剛才說的那些話。
外星遺跡。領先當代科技的未知文明。西方國家幾十年的秘密研究。月球上的發現。昆侖山里的秘密。還有那架停在第七層機庫里的黑色“雨燕”。
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第一次進機庫的時候，他看到“雨燕”機翼表面貼著一排測試用的光縴應變片，導線沿著蒙皮的紋理走向整理得一絲不苟，所有線纜都用透明保護套管封著，在機腹側面的接口處匯聚成兩股粗壯的線束，連接到旁邊一輛移動測試台上。當時他覺得那些線束的接口方式很眼熟，現在他想起來了——那種接口標準，和空軍現役的某型數據鏈終端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雨燕”的飛控系統里，至少有一部分接口是兼容東大標準的。是設計時留的後門？還是美國人從某個渠道搞到了東大的技術規範？不管哪種可能，都意味著“雨燕”和東大之間，存在著某種他暫時還看不透的聯系。
他走到電梯間，按下上行按鈕。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看著樓層數字跳動。
腦子里那個問題還在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