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啊，李月娥家糧食應該多，她家勞力多，分的糧也多。而且她家院牆低，也沒養狗，最好下手。咱們今天晚上就開始先挖洞，找個隱蔽的地方，悄悄地挖。明天晚上就能動手，把糧食往外一運，完活！”
劉波濤把目標轉移到了另一個方向。
“那李月娥家糧不是讓人偷過一次了嗎？還能剩下多少？偷也偷不痛快。”
劉滿倉皺著眉頭，覺得兒子這主意不咋地。
“哎呀，快拉倒吧！那次咱們也沒動手，她那糧食咋能丟？”
劉波濤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和憤怒。
“她那是裝瘋賣傻，想在生產隊訛點糧食，跟那陳來鳳一路貨色，都不是啥好東西！回頭啊，等風頭過了，咱把陳來鳳的糧也給他偷了，讓他倆對著哭去！”
“這老家伙，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整天在村里一唱一和的，裝可憐博同情。這回就讓他們知道知道，啥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劉波濤惡狠狠地說道。
听到兒子這麼一說，分析得頭頭是道而且目標明確，為了保險起見，劉滿倉最終還是答應了。
雖然偷陳樂家這個誘惑很大，但還是安全第一，別一口吃不成胖子再把自己噎死。
“行，就听你的！那就收拾李月娥那娘們！”
劉滿倉下了決心。
這一家三口，像三只夜里出來覓食的大耗子，全都進了屋。
不一會兒，一人拎著一把磨得 亮的鐵鍬，還有一把十字鎬，肩上還搭著一捆粗麻繩和幾條麻袋，這工具倒是挺齊全，一看就是老手。
他們悄悄地，悄無聲息掩上門，已經朝著李月娥家的方向摸過去了。
月光下，那三把鐵鍬偶爾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一路鬼鬼祟祟消失在夜色里。
等這一家三口走遠了，連腳步聲都听不見了，陳樂他們三個這才從旁邊那條長滿枯草的壕溝里緩緩站了起來。
三個人渾身都是泥土和枯草屑，衣服上沾滿了鬼針草，卻誰也沒有心思去拍一下。
看著這一家三口消失的方向，三個人的臉在月光下全都陰沉了下來。那表情，比這深秋的夜還要冷上幾分。
“他媽的，我是真沒想到啊，老劉家這一家三口是真牲口啊，比狼還狠！這種斷子絕孫的事都能干得出來！合著咱們村是出了內賊，自己人偷自己人，防不勝防啊！”
王建國已經忍不住，一拳砸在旁邊的土牆上，開口罵了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著。
“那可不，這誰能知道啊？”
王國發也嘆了口氣，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老劉家平時看著多老實巴交啊，見面都笑眯眯的，一棒子都嗨不出個屁來，見誰都客客氣氣的。你說這背後淨干這陰損喪良心的事！听他們這話茬兒，好像還是跟劉滿倉他娘家那個兄弟學的，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根上就爛了！這事得往深里挖呀，從他那兄弟身上就能挖出老多事了，沒準咱們村丟的別的亂七八糟東西，都跟他們有關系。”
“咱這也算是，順藤摸瓜，把一窩老鼠給揪出來了。”
王國發又補了一句，語氣里滿是慶幸。
“不光是你倆沒想到，我也就是憑著感覺猜猜，但是沒想到還真讓我給猜對了。”
陳樂的臉色鐵青，冷笑一聲。
“而且啊，陳來鳳和李月娥這倆玩意兒，是真能演啊，那眼淚說來就來，哭天搶地的。當時我差點以為他們兩家真丟糧食了，弄得我心里還挺愧疚，覺得我這個村長沒當好。整了半天是在這塊跟我裝犢子，把我當傻子耍呢！”
“今個晚上啊，就讓他們仨去偷，咱們按兵不動。反正這地洞還沒挖完呢，咱們也給他們記著功。等他們把糧食偷走之後，咱們再抓他個現行，人贓俱獲，看他怎麼抵賴！至于這糧食啊，到時候也不用還給李月娥和陳來鳳那倆老騙子，這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叫以騙治騙。”
“他們不是天天在那塊裝瘋賣傻，哭著喊著丟了糧食，要死要活的嗎？這回就讓他真真切切丟一把，讓他也知道知道什麼叫真的心疼，看他還敢不敢拿這事兒開玩笑！也算是給他個教訓！”
陳樂這麼一說，倆人全都重重點了點頭，覺得這主意又解氣又高明。
然後三人就各自分頭，悄無聲息回家睡覺去了，養精蓄銳，準備明晚的大戲。
現在連內鬼都已經抓住了，那狐狸尾巴已經暴露在眼皮子底下了。
接下來呀，那就是等著抓現行了。
這事兒，可就容易多了。
陳樂把計劃定下之後，心里也就踏實了，打了個哈欠，轉身就回去睡覺了。
可王建國和王國發這倆人，心里頭跟貓抓似的，哪還睡得著覺啊？
好奇心頂得倆眼皮直打架也合不上。
倆人一合計，得，既然睡不著，干脆跟著去看看熱鬧。
于是這倆人就像夜貓子似的，裊悄地跟在老劉家一家三口後邊，保持著一二百米的距離，一路跟了上去。
月光底下，就看著那三條人影鬼鬼祟祟地鑽進了李月娥家房後的樹趟子里。
這一家三口挖地洞子那還真是一絕，那手藝，真不是吹的。
大鐵鏟子和大鎬把讓他們掄得都直冒火星子，一鍬下去就是一大塊土，一鎬刨下去就是一個深坑，配合得那叫一個嚴絲合縫。
劉滿倉在前面刨，王素芬在後面往外倒騰土，劉伯濤則拿著個破麻袋片子把挖出來的新土鋪平，再用干樹葉子蓋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分工，這流程，一看就是老手，絕不是頭一回干這買賣。
王國發和王建國倆人趴在遠處的草窠子里，看得眼楮都直了，心里頭又是氣又是驚。
氣的是這一家三口表面上人模狗樣的，背地里竟干這損事。
驚的是這手藝也太嫻熟了，怪不得十里八村丟糧食的案子到現在都破不了。
倆人就這麼趴在草窠子里盯著，看一會，罵一會，看著看著眼皮就開始往下耷拉了。
畢竟盯了一宿，那困勁上來，天王老子也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