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日頭到了頭頂,李大山、李大河、李大湖、李大海四兄弟扛著鋤頭钁頭,說說笑笑地從地里回來了。
一進院門,就聞見灶房里飄出紅薯粥和腌蘿卜的香味。
爹!娘!我們回來了!
李大河嗓門最大,一嗓子喊得全院都听得見。
沈雁從灶房端著一簸箕熱騰騰的雜糧餅子出來,笑道,
洗了手吃飯!今兒個有口熱乎的!
四兄弟洗了手臉,一窩蜂擠進堂屋,在炕桌邊坐下。
劉秀雲挺著肚子,挨著李大山坐下,給他盛了碗稠粥。
李德正等大家都拿起了筷子,才清了清嗓子,放下碗,神色鄭重地看著四個兒子,
有件事,得跟你們說一聲。
四兄弟停下筷子,齊刷刷看向他。
上午林家三郎來咱家了。
李德正緩緩道,
林家編竹包的手藝,願意教給咱家,竹子自己砍,他們出人教,學會了編出合格的活兒,林家負責收售。
堂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李大河瞪大了眼,
爹,你是說...林家把編包的手藝教給咱?還不收錢?
李德正點點頭,
不光你們四個,秀雲也能去學。
劉秀雲在旁邊抿嘴一笑,
我可盼了一上午了。
李大湖是個急性子,一拍大腿,
這還有啥說的?去啊!林家肯教,哪有不學的!
李大海年紀最小,也跟著點頭,
我也去!我手巧著呢!
李大山最穩重,皺了皺眉,
爹,林家為啥肯教咱?這手藝可是他們家的飯碗....
李德正看了長子一眼,嘆道,
林家的意思,是自家產能跟不上,要請村里人一起做,
可這手藝教出來,是帶著咱家賺錢的,咱不能不知好歹。
他目光掃過四個兒子,
林家也說了,教肯定好好教,若是學了兩三個月還編不出合格的活兒,
人家就不要了,到時候別怪人家不近人情,是咱自己沒本事。
四兄弟一听,神情都認真起來。
李大河拍著胸脯,
爹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學,不丟咱家的臉!
沈雁在旁邊添了一句,
人家林家是瞧得起咱,才把這好事兒送到門上,你們一個個都給我上點心,別讓人家覺得咱不知好歹。
劉秀雲也柔聲道,
爹娘放心,我雖然懷著身子,但編竹編不費什麼大力氣,我一定好好學,不給大家拖後腿。
李德正看著一家子熱騰騰的模樣,心里那股子得意勁兒又上來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
行了,都吃飯,下午吃了飯,你們幾個就去林家,听人家怎麼安排。
四兄弟齊聲應了,低下頭扒飯,比平日里吃得都快,一個個心里頭都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又興奮又緊張。
沈雁看著他們那副猴急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
四兄弟扒了幾口紅薯粥,肚子里有了食,腦子也跟著活絡起來。
李大湖嚼著餅子,忽然停下,看了看三個兄弟,又看了看爹,
爹,咱四個人都去學編竹包,那地里的活咋辦?總不能都撂荒了吧?
其他三兄弟也跟著停了筷子,你看我我看你,剛才那股興奮勁兒被這句話澆了盆涼水。
李德正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粥,眼皮都沒抬,
誰學不會,誰就回來種地,這有啥好想的?
林家說了,學不會的不要,那正好,回來侍弄莊稼,各憑本事吃飯,誰也不丟人。
李大河撓了撓頭,
那...萬一咱四個人都學會了呢?
這話一出,連沈雁都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正要開口,看著李德正嚴肅的臉色,硬是把話收回去了。
只見李德正放下碗,正色道,
都學會了,那就都做竹編,這會兒正是冬月,地里沒啥要緊活計,開春前不用幾個人伺候,
竹編這活計,又不是一天就能編出多少來的,總有個周期,
等到了開春,地里有活了,到時候再說,總不能守著幾畝地餓死,也不去賺那輕松錢。
四兄弟似懂非懂,但見爹說得篤定,心里那點疑慮也就散了。
李大河嘿嘿一笑,
還是爹想得周全。
李大海嘟囔了一句,
那我一定好好學,爭取別回來種地了。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沈雁給每個人又添了勺粥,
行了行了,快吃吧,吃完該干嘛干嘛去。
四兄弟低下頭,繼續扒飯,這回心里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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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舟回到自家院子,日頭已經到了頭頂。
院門敞著,堂屋里傳來周桂香和張春燕說話的聲音。
他邁進門檻,周桂香正從屋里出來,听見腳步聲抬頭一看,笑道,
清舟回來了?咋樣,事兒辦妥了?
林清舟點點頭,
徭役的事情找里正說好了,做工的活,狗娃子和銅柱家都願意來學,還有李翠英,也說要來,我答應了。
“大山哥那邊,說是等晚些給我回信。”
張春燕從堂屋里探出頭來,
翠英也來?那感情好!有女子一塊兒學,總歸好說話些。
林清舟看向張春燕,神色認真,
大嫂,接下來就要辛苦你了,村里這些人來學,都要靠你來教授。
張春燕一愣,
我?教人?我...我就是個鄉下婦道人家,哪會教別人啊....
林清舟道,
大嫂,家中除了你,沒人能時常教授,
我與大哥時常要出門跑船,晚秋跟清河更是沒空,
你只管把技巧一步步說清楚,他們學不學得會,是他們的事,你無需感到壓力。
張春燕听著,臉上的緊張慢慢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從未有過的責任感。
她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她張春燕還能在一個行當上,當上別人的大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