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河先邁步進來，晚秋跟在後面，兩人在桌邊站定。
晚秋把那個藍布包袱輕輕放在桌面上，解開上面打的活結，包袱布朝兩邊散開，露出里面的東西。
一支新筆。
筆桿是深色的竹管，打磨得光滑潤澤，筆頭是上好的羊毫，還沒沾過墨，毛尖聚得緊實又齊整。
旁邊是一方青灰色的硯台，巴掌見方，硯堂平整細膩，邊角刻著兩道淺淺的雲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著石料特有的溫潤涼意。
林清舟的目光在筆和硯上停了一瞬，放下手里的底單，伸手拿起那支筆，指腹輕輕撫過筆桿，又擱下，
轉而托起硯台翻了翻底，嘴角動了動，抬起眼來看向面前這小兩口。
這是做什麼？
晚秋攏了攏袖子，笑道，
三哥，我倆都在鎮上做活，也幫不上你什麼忙，捎帶行里天天跟單子打交道，
你用的那支舊筆我看都禿了，這支筆是我倆親自挑的，你試試趁不趁手。
林清河在旁邊補了一句，
硯台是晚秋挑的，她說石料好，磨出來的墨勻，三哥，往後你要寫的單子多，換支好筆好硯，寫起來也省些力氣。
林清舟看了看筆，又看了看硯，垂著眼沒說話。
尋常用的那支舊筆確實該換了，他倒不是舍不得換，只是日常瑣事多，一直沒顧上。
他把筆和硯台輕輕放回包袱上，抬起頭來看著林清河和晚秋，
你們費心了。
林清河看出他是喜歡的，笑意便更真切了，拉了拉晚秋的袖子，率先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認真和誠意，
三哥，鋪子剛開張，我倆別的幫不上，就盼你這捎帶行貨如輪轉，一本萬利。
而晚秋只是笑眯眯的看著林清舟，說了一句，
三哥，商運昌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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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香這邊已經到了趙淑艷家門口。
她抬手叩了叩門環，力道不重，但在安靜的春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誰呀？
里頭傳來趙淑艷的聲音，帶著剛收拾完碗筷的松散勁兒，腳步聲蹬蹬蹬地往門口來了。
門拉開一條縫，趙淑艷探出半個腦袋，就著月色看清了來人，臉上頓時笑開了，把門一聲大敞開來，
哎喲，桂香！這大晚上的你咋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周桂香笑呵呵地邁過門檻，
淑艷，沒打擾你們歇著吧？
打擾啥呀，剛把碗洗完，翠英還在做活呢，銅柱還沒回來，怕是還在祠堂那邊。
趙淑艷一邊說一邊把周桂香往堂屋里讓，順手點了燈盞，屋里亮了起來。
她麻利地搬了條凳子過來，又拎了把茶壺倒水，
快坐，有啥事你盡管說。
周桂香在凳子上坐下來，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
淑艷，我今兒來是為了一樁事，我家老三那生意你也曉得，村里庫房你知道的，就在河岸邊，
白天倒還好，夜里總得有人守著，我想著請個人來看夜，一月五百文，只管夜里，白日不用他管。
她看著趙淑艷，
我就想著，你家親家公，翠英她爹，李樵夫，是個合適的人。
趙淑艷端著水的手一頓，眼楮頓時亮了，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驚喜，
桂香，你說真的啊？
這還有假。
周桂香拍了拍膝蓋，
庫房里給他收拾間屋子住，夜里照看著別被偷了貨就成，旁的不用操心，
我想著他年紀也大了，上山砍柴多辛苦，不如干這個輕省。
趙淑艷听罷，放下水壺，一把抓住周桂香的手，使勁搖了搖，
桂香，你家真是太照顧我了！這好事上哪兒找去！你放心，這事兒我替他應下了！我現在就收拾鋪蓋把他送過去！
周桂香趕緊攔住她，笑著擺手，
誒誒誒，不急不急！今晚不急！明天，明天白天讓他過去看看地方就行，鋪蓋啥的慢慢搬。
趙淑艷這才松開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你看我這急性子，行，那就明天，明天一早我就讓他過去！
她說著又拉過周桂香的手，誠懇地道，
桂香，你別的不說，這份情我記心里了，我家銅柱跑船，翠英編竹包，
如今連我親家都托了你們的福，我這心里...
她拍了拍心口，一時找不到話說，眼眶倒是熱了熱。
周桂香反握住她的手，
都是老姐妹了，說這些干啥，你親家公踏實肯干，我用著也放心，
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我先回去了，你早點歇著。
她站起身，趙淑艷一直送到院門口，月亮底下又說了幾句體己話，周桂香才轉身往回走。
趙淑艷關了院門回到堂屋，燈盞還亮著。
李樵夫坐在堂屋角落的陰影里，方才周桂香說話時他便一直在那兒，始終沒出聲，就那麼不聲不響地坐著。
趙淑艷走過去，蹲在他面前，語氣帶著笑，
親家，你都听見了？
一個月五百文，夜里看個門戶，白日隨便你干什麼，這差事我可給你應下了，你可得好好干啊。
李樵夫垂著眼還是不吭聲，裝木頭人，
趙淑艷知道這人不愛說話，也不急，又道，
你放心，這銅板掙來，我一分不要你的，都留給翠英。
李樵夫听了這話，他才極輕地點了點頭，喉嚨里擠出一個幾乎听不清的。
趙淑艷看著他，心里明白這人應了就是應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沖里屋喊了一聲，
翠英啊，我有個好事說給你！
“娘~什麼事啊？”
“...”